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漆黑的窗口,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整整五分钟。
这个窗口没有网址,没有下载链接,甚至没有加载进度条。它就像是一个被黑洞吞噬的入口,静静地嵌在他的屏幕中央,背景是深邃得令人窒息的纯黑,只有正中央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小字在微微闪烁:【365天在线观看视频:今日已开启】。
三天前,林默还是那个为了赶项目方案熬夜到吐血、因为失恋被前女友拉黑、因为房贷压力而焦虑失眠的普通社畜。直到他在清理旧电脑时,在一个被遗忘的加密文件夹里发现了这个名为“Eye”的程序。安装过程异常简单,简单到没有任何提示音,也没有任何用户协议。只是当他双击那个图标时,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这个诡异的窗口便强制占据了整个屏幕。
“只是视频而已,能有什么花样?”当时林默带着几分自嘲和好奇点击了“播放”。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一行字:【观看需支付代价。今日代价:遗忘一段快乐记忆。】
林默嗤笑一声,合上了电脑。他觉得这不过是某个无聊极客的恶作剧软件,或者是某种新型病毒的前奏。然而,第二天清晨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去年生日时母亲送他的那件羊毛围巾触碰到脸颊时的温暖触感。那种具体的、细微的愉悦感凭空消失了,就像是被橡皮擦从脑海深处狠狠抹去,只留下一个空洞的概念。
恐惧如冷水浇头,但好奇心却像野草般疯长。他再次打开程序,输入密码——竟然是他生日的倒序。屏幕再次亮起,那个血红色的数字跳动了一下,从【365】变成了【364】。
从那天起,林默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初,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如果代价只是遗忘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那换取一点小便利似乎并不亏。他用第一天观看的视频,换取了“今天不感冒”的状态;用第二天,换取了“彩票双色球号码”。虽然第二天只中了五块钱,但那种掌控命运的错觉让他彻底沉沦。
随着观看天数的增加,代价越来越重。
第三十天,他观看了一段长达十秒的无声黑白影像,画面中是一只破碎的瓷杯。代价是“失去对痛觉的敏感度”。从那以后,林默在切菜时割破手指,流了一地血却毫无知觉,直到鲜血染红了地板,他才惊恐地跑去包扎。
第九十天,代价是“遗忘挚友的名字”。当他试图给最好的兄弟打电话倾诉近况时,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那个陪伴他度过大学四年、在他最落魄时请他吃泡面的朋友,名字彻底消失了。他握着手机,冷汗直流,却再也拨不出那个号码。
第一百八十天,林默已经瘦脱了相。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他不再上班,不再社交,整日整夜地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185】。他开始贪婪地观看那些视频,哪怕代价是“失去味觉”、“失去对颜色的感知”、“失去对亲人的情感”。
屏幕里的视频内容也变得越来越诡异。有时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眨动,有时是扭曲的人形在无声地尖叫,有时则是林默自己站在屏幕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外的自己。每一次观看,都像是在他的灵魂上割下一块肉。
今天,是第三百六十五天。
林默颤抖着手,将手指放在鼠标上。他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灰白两色。他忘记了初恋女友的笑容,忘记了母亲的唠叨,甚至快要忘记自己叫林默。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依靠着这个程序提供的虚幻力量苟延残喘。
窗口上的数字变成了红色的【1】。
【最后一日。今日观看视频,可重置所有代价,回归正常生活。但代价是:你将永远无法再观看任何视频,且所有已获得的“恩赐”将全部收回。】
林默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想笑,却牵动了面部僵硬的肌肉。重置?回归正常?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那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阳光的颜色。
他忽然意识到,这三百六十五天里,他得到的所谓“恩赐”,不过是用最珍贵的东西换来的毒药。他拥有过财富,拥有过运气,拥有过力量,但他失去了作为“人”最本质的温度。
鼠标指针在【确认】按钮上缓缓移动。
林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经虽然贫穷、焦虑,但能感受到雨水清凉、能吃到热汤温暖、能感受到心跳加速的自己。那个虽然平凡,却鲜活无比的自己。
“够了。”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那个漆黑的窗口像烟雾一样消散了。电脑恢复了正常的桌面壁纸,那张熟悉的风景照显得格外清新。
林默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他试着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瞬间传来,尖锐而真实。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他差点忘记名字的兄弟:【老林,出来喝酒吗?好久没见了。】
林默看着那条短信,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他擦干眼泪,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苦涩却真实的微笑。
他知道,明天醒来,他依然要面对还不完的房贷,依然要面对工作的压力,依然要面对生活的琐碎。但他不再需要那个窗口,不再需要那些虚幻的恩赐。
因为生活本身,就是最精彩、最残酷,也最真实的视频。而他,终于重新成为了观众,而非被操控的演员。
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推门走进了清晨微凉的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