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油污。陈默把风衣领子竖起来,挡住深秋夜里刺骨的寒风,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屏幕微弱的荧光映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显得格外阴郁。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按键上悬停了片刻,最终按下了那个存了整整三年的号码。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陈默紧绷的神经。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陈默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深夜里脆弱的平衡,“我知道你在看那个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气中蔓延。
“3751。”陈默吐出这四个数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确定,这就是你最后一条视频?”
那是三年前发生的事。那时候,陈默还是一名意气风发的调查记者,为了挖掘一起涉及权钱交易的丑闻,他伪装身份潜入了一家名为“极乐空间”的私人会所。在那里,他意外发现了一个名为“3751”的加密文件夹。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权色交易证据,只有短短几段视频。第一段,最后一段,编号恰好都是3751。
视频的主角,是他的妹妹,陈浅。
那时的陈浅才二十岁,眼里还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但在那段被剪辑过的视频里,她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对着镜头念出了一串毫无逻辑的数字和符号。那笑容,不像是一个被迫害的受害者,更像是一个完成了某种仪式的信徒。
警方后来认定那是深度伪造技术,是某股势力为了污蔑陈浅而制作的假证据。因为视频太短,且技术痕迹明显,案件最终不了了之。陈浅也因此背负了莫须有的骂名,郁郁而终。
但陈默不信。
这三年,他像一条孤狼,在城市的阴影里穿梭。他黑进过无数家服务器,追踪过无数条线索,只为验证一个猜想:如果视频是真的,如果那串数字不是乱码,而是某种密码或坐标呢?
“陈默,你为什么要提这个?”对面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明显的恐惧,“那些东西早就被销毁了!那是个陷阱!”
“陷阱?”陈默冷笑一声,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如果那是陷阱,为什么三年前你主动联系我,让我去查?为什么你在陈浅出事前,曾见过她最后一面?”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你疯了。”那人低声说道,“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其实你是在自掘坟墓。3751不是编号,它是频率,是那个‘组织’启动清洗程序的指令。一旦有人开始追问,那个频率就会锁定目标。”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抬头看向窗外,对面大楼的窗户里,一盏灯突然亮起。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整栋楼仿佛被唤醒的巨兽,灯光逐一亮起,组成了一幅巨大的、扭曲的图案。
“他们来了。”那人说完,电话戛然而止。
陈默猛地挂断电话,拔出了电池。他知道,常规的信号已经无法保护他。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记着一个位置——老城区的废弃纺织厂。那是陈浅曾经最喜欢去的地方,也是她出事前一天,给他发过最后一条短信的地方。
短信内容只有一个数字:3751。
陈默冲出公寓,融入夜色。街道上的行人稀少,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窥视。他拐进一条小巷,加快脚步,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而是一条彩信。
陈默颤抖着手插入新的SIM卡,点开图片。那是一段动态视频,画面晃动剧烈,拍摄角度极其刁钻。视频里,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他刚才奔跑的背影。而在视频的角落,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相机,对着陈默的方向,缓缓举起了食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戳,是现在。
陈默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得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3751……”他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陈浅那诡异的笑容。他忽然明白,那串数字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那个视频不是伪造的,也不是记录,而是一份邀请,一份来自地狱的邀请函。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陈默没有跑,反而静静地站在路灯下,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他知道,从按下那个号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猎手,而是猎物。
但猎物的反扑,往往是最致命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从无数个碎片中拼凑出的真相核心。3751色视频,或许真的存在,但它揭示的不是色情,而是人性最深处的贪婪与恐惧。
警笛声在巷口停下,刺眼的车灯照亮了陈默的脸。他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和陈浅视频里一模一样的微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