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远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瞳孔微微收缩。那不是时钟，而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直播频道号——377。

“还有最后十秒。”林远低声自语，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他这间堆满杂物的出租屋。桌上散落着泡面桶、空啤酒瓶和几本翻烂了的悬疑小说。就在三个小时前，他在一个被遗忘的暗网论坛角落，偶然点开了一个名为“377直播”的链接。没有封面，没有简介，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屏和一个冰冷的数字标识。

“三，二，一。”

随着最后一秒归零，黑屏骤然碎裂。

屏幕中央没有出现预想中的主播脸孔，也没有嘈杂的背景音乐。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镜头视角极低，仿佛拍摄者正蜷缩在角落，用一种窥视者的姿态记录着前方的一切。画面中，一张惨白的脸缓缓抬起，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晚上好，观众朋友们。”那个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沙哑而失真，像是指甲刮过黑板，“欢迎来到377直播间。今晚的节目，由你们决定。”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要关闭页面，但鼠标仿佛失去了响应，键盘上的按键也像是被焊死了一般。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对话框：【请选择今晚的“嘉宾”】。

选项只有两个：【A. 你的邻居】、【B. 你最爱的人】。

林远的呼吸瞬间凝滞。邻居是老张，一个和蔼可亲的退休教师；最爱的人……是刚去世一年的女友苏晴。他猛地后退，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一定是恶作剧，或者是某种高深的黑客技术，通过摄像头偷窥他的生活。对，一定是这样。

他试图拔掉网线，但手指刚触碰到接口，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让他浑身麻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

【倒计时：10分钟。若不选择，系统将随机播放【C. 你自己】。】

冰冷的文字在屏幕上闪烁，像是在嘲笑他的恐惧。林远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不能选C，那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想。但他更不敢选A或B。如果系统真的能监控到他们的实时位置，甚至操控某种设备……

“开什么玩笑……”他声音颤抖，目光在两个选项间游移。

突然，屏幕中的地下室画面发生了变化。那个惨白的脸孔开始剧烈抽搐，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而镜头猛地转向门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门而入。紧接着，画面切断，转到了实时街景。

那是林远家楼下的街道。雨水冲刷着柏油路面，路灯昏黄。而在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走过。是苏晴的弟弟，小杰。

林远猛地捂住嘴，心脏狂跳不止。小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像是在梦游一般，机械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选择生效中……目标锁定：小杰。】

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弹出，这次带着一丝戏谑。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起昨晚小杰给他发过的一条短信：“哥，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声音很奇怪。”当时他只以为是小杰工作压力大，没放在心上。

现在，那条短信像是一道催命符。

“停下！小杰，停下！”林远对着屏幕嘶吼，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却传不到千里之外的街头。

直播画面切到了小杰的视角。那是第一人称视角，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前方是一座废弃的天桥，桥下是湍急的河流。小杰正一步步走向边缘，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互动环节开启：观众可发送弹幕影响剧情。】

屏幕上开始滚动起密密麻麻的弹幕，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跳啊！跳啊！”

“太慢了，加快速度！”

“哈哈，这节目真刺激！”

“前面那个穿红衣服的，你也在看吗？”

林远看清了弹幕的内容，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头。这些人，这群躲在屏幕背后的幽灵，正在以他人的痛苦为乐。他愤怒地砸向键盘，但屏幕毫无反应。

“我要报警！”他抓起手机，却发现手机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中小杰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镜头——也就是看向正在观看直播的数万名观众。他的嘴角，竟然也露出了一抹和直播间主播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

“哥，”小杰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平静得可怕，“你为什么不选我？”

林远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你选了B。”小杰歪着头，眼神中透着无尽的绝望和疯狂，“你说最爱的人是我姐，那你为什么不去救她？现在，轮到我了。”

说完，小杰向后倒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林远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漆黑的河水中。水花溅起，转瞬即逝。

直播间里爆发出一阵欢呼的弹幕，礼物特效铺满了屏幕。

【节目结束。感谢观看。】

屏幕黑了下去。

林远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窗外，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他来说，黑夜才刚刚开始。

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要拨打110。然而，当屏幕亮起时，他发现锁屏界面上多了一个新的通知，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下一期直播，将在你的卧室进行。倒计时：24小时。】

林远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门缝底下，一缕微弱的红光，正悄悄地渗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