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秒针刚刚跳过四四四四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窗外的雨下得极大，雨滴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手指在急促地敲击，试图闯入这个封闭的空间。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显示器发出的幽蓝冷光，映照在林浩苍白且布满汗珠的脸上。他的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微微颤抖，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任何预想中的网页加载界面，也没有熟悉的进度条。只有一片漆黑，深不见底的黑，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吞噬进去。在那片黑色的中央，缓缓浮现出几个血红色的数字：4444。

字体并不美观，甚至带着一种扭曲的质感，像是用生锈的铁钉硬生生刻在屏幕上，边缘还在不断地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像素点往下滴落。

“这……这是什么病毒？”林浩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动鼠标，去点击任务栏上的关闭按钮，或者强行按下主机的电源键。然而，无论他的鼠标如何移动，那个光标就像是被焊死在了屏幕中央，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音箱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滋……滋……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极具穿透力，像是有人拿着指甲在黑板上轻轻刮擦，又像是老旧电视机在无信号时发出的哀鸣。紧接着，一个沙哑、低沉，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透过劣质的电脑扬声器，清晰地钻进了林浩的耳朵。

“百度……影音……”

林浩的瞳孔猛地收缩。百度影音？那个已经停运多年的播放器？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他明明记得，那个软件早在几年前就因为版权和法律问题彻底消失了，源代码也被封存，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他的电脑上？而且，刚才他明明只是随手在浏览器里输入了一串乱码，试图清理一下缓存，怎么会直接触发了这个？

屏幕上的血色数字开始变化，4444变成了4443，然后是4442，倒计时开始了。

“别怕……只是看看……”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诡异的戏谑，“看看百度影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等你。”

林浩的喉咙发紧，他想大喊，想求救，但声音像是被掐断在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他不想看，但眼球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无法移开分毫。

屏幕中央，那个黑色的播放框缓缓打开。没有封面图，没有文件名，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加载图标，那是百度的经典logo，但此刻却显得如此狰狞，像是在嘲笑世人的无知。

加载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1%……

林浩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家那台老式电视机，想起爷爷总是对着雪花屏发呆，想起爷爷临终前神志不清地念叨着“别开那个盒子”。那时候他不懂，以为爷爷是老了糊涂了。现在，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冰冷的恐惧。

2%……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林浩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他想站起来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动弹不得。

3%……

音箱里的电流声变得越来越大，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咀嚼声。咯吱，咯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骨头。林浩惊恐地四处张望，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和这台诡异的电脑。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

“你……看……到……了……吗？”那个声音问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林浩浑身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想摇头，想否定，但脖子僵硬得无法转动。

4%……

播放框里终于出现了一个画面。那不是电影，也不是电视剧，而是一段模糊不清的监控录像。画面是黑白的，噪点极大，只能隐约看到一间昏暗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和林浩一模一样的睡衣。

林浩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没错，这件灰色的条纹睡衣，正是他此刻穿着的。

画面中的背影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脸，和林浩一模一样，但表情却是一片死寂，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5%……

“现在，轮到你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跳到了100%。

“播放。”

巨大的声响在林浩的耳边炸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被抽离，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变成了一段数据，被吸入那个深邃的黑色漩涡中。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屏幕上的血色数字重新跳动，变成了4443。

而在那个黑白的监控画面里，那个穿着灰色睡衣的“林浩”，缓缓站起身，走向镜头，走向屏幕外的现实世界。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

房间里的电脑屏幕恢复了正常的黑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串血红的数字，在黑暗中静静地闪烁，等待着下一个输入“4444”的人，等待着下一个打开“百度影音”的猎物。

林浩的椅子空了。

但他那件灰色的睡衣，还整整齐齐地叠在桌角，上面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