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暴雨中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陈默盯着屏幕上那串诡异的数字ID——444777,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整整十分钟。这不是普通的直播间标题,也没有“在线人数”的跳动,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屏,和一行用鲜红字体打出的小字:“你在看谁?”
作为一个靠写悬疑小说过气的三流作家,陈默对这种故弄玄虚的营销手段向来嗤之以鼻。但今天不同,他的灵感枯竭已经持续了三个月,而那个总是给他寄匿名恐吓信的神秘人,留下的最后线索就是这串数字。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进入”。
屏幕闪烁了一下,黑屏消失了。
出现在镜头前的,不是主播精致的妆容,也不是夸张的布景,而是一间昏暗、潮湿的房间。镜头固定在一个死角,画面中央是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旁边散落着几页写满字的稿纸。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张桌子,那盏台灯,甚至桌上那本翻开的《百年孤独》,都和他书房里的一模一样。不,确切地说,那是他此刻正在使用的书房。
“这……这是恶作剧?”陈默的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干涩。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窗户,窗帘紧闭,只有雨水敲打玻璃的声响。他转回头,死死盯着屏幕。画面中的“陈默”正背对着镜头,伏案写作。而现在的他,正坐在电脑前。
时间仿佛凝固了。屏幕里的“陈默”突然停下了笔,缓缓转过头。那张脸苍白、疲惫,眼神中透着一种陈默从未有过的绝望。那是他吗?还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他?
直播间标题上的数字开始变化,从444777变成了444778。在线人数那一栏,原本显示为“1”的地方,突然跳出了一个红色的“2”。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颤抖着手想要关闭网页,却发现鼠标彻底失灵,键盘也被锁死。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推进,镜头拉近,聚焦在那杯黑咖啡上。咖啡液面上,倒映出的不是陈默惊恐的脸,而是一个站在“陈默”身后的高大黑影。那黑影没有五官,只有两张竖立的、如同昆虫复眼般的发光器官,正死死盯着屏幕前的陈默。
“别回头。”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不是通过耳机,而是像生锈的铁钉凿入脑髓一般清晰。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他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连眼球都无法转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
画面中的“陈默”并没有听到这个声音,或者说,屏幕里的世界和现实世界存在着某种诡异的时间差。屏幕里的“陈默”重新低下头,继续书写。随着笔尖在纸上的摩擦声,一行行文字出现在稿纸上。陈默眯起眼睛,辨认着那些字迹。
那是他刚才在脑子里构思的情节:主角在深夜被未知的力量注视,试图逃离却发现自己身处牢笼。
“你在写我。”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或者说,我在演你。”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私聊窗口。发送者的ID依然是444777。
【444777:你确定你要写完这个故事吗?】
陈默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他想打字回复,手指却在键盘上痉挛。
【444777:每一个字符都是一根钉子,把你钉在现在的椅子上。如果你停下,我就消失。如果你继续,我就出来。】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陈默惨白的脸。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逐渐清晰的黑影,黑影正缓缓抬起手,指向屏幕外,指向陈默所在的位置。与此同时,陈默感到身后有一股冰冷的气流,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他不敢回头。他知道,一旦回头,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就会彻底崩塌。
【444777:继续写。描写那个黑影的手,碰到你的肩膀时的触感。是冰冷的,还是温热的?】
陈默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颤抖着握住鼠标,强行移动光标,新建了一个文档。他必须写下去,这是唯一的出路,也是唯一的诅咒。他敲下第一个字:
“那只手,像冰窖里冻了千年的死尸……”
随着他的输入,屏幕上的黑影似乎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而陈默身后的温度,真的开始下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势渐小,天色微亮。陈默已经写了整整五万字。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而抽筋,眼睛布满血丝,但他不敢停。屏幕上的在线人数已经变成了4447770,无数条弹幕刷过,但他看不懂那些文字,它们像是乱码,又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
终于,在写完最后一句“他终于转过身,看见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屏幕黑了下去。
电脑自动重启。
陈默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赢了?还是他输了?他环顾四周,书房里依旧安静,只有窗外的鸟鸣声。他看向身后的窗户,窗帘依旧紧闭。他慢慢转过身,看向那张空荡荡的椅子——那是刚才他坐的位置。
椅子上,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稿纸。
陈默颤抖着走过去,拿起稿纸。最后一页的末尾,多了一行不属于他的手写字迹:
“谢谢观看。我是你。444777。”
他猛地抬头看向电脑屏幕,那个直播间的链接依然挂着,标题变成了《444777在线观看中》。而在画面的中央,坐着的不再是黑影,而是另一个“陈默”,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举起手中的咖啡杯,向现实世界的他致意。
陈默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手指正在变得透明,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而屏幕里的“陈默”,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观众。
只有猎物,在笼子里,看着猎人走进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