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点。

林默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且缺乏血色的脸。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泡面味和潮湿的霉味，只有主机风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他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微微颤抖，指尖因为长时间未休息而显得有些僵硬。

屏幕上，一个名为“5278”的直播间界面静静悬浮着。没有主播，没有观众互动，只有黑底白字的频道ID在角落闪烁。这不是任何主流直播平台上的热门房间，它像是互联网深渊里的一处盲点，一个被算法遗忘的角落，却又诡异地存在于林默的浏览器书签栏里整整三年。

“今天，一定要看完。”林默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的鼠标光标缓缓移动，点击了“进入房间”。

并没有加载转圈的动画，画面瞬间切入。这是一间昏暗的卧室，角度是从天花板俯视的监控视角。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墙角堆着几个未拆封的纸箱。一切都显得普通得令人发指，普通到让人心生不安。因为林默认出了这个房间——那是他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位于老城区的一栋即将拆迁的筒子楼里。

但问题是，那栋楼在十年前就已经被夷为平地，变成了新建的商业广场。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关闭窗口，但手指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怎么也点不到右上角的叉号。

画面中，床上的被子突然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蠕动。

林默的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胸腔，发出咚咚的巨响。他死死盯着屏幕，瞳孔收缩。那隆起的部分缓缓下沉，接着，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那只手瘦骨嶙峋，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那只手在空气中抓挠了两下，然后慢慢撑起了上半身。

那是一个小女孩，穿着林默记忆中那件印着卡通小熊的睡衣。她的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微笑。

“哥哥，你来了。”

没有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但这句话却清晰地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又夹杂着某种非人的空洞回响。

林默猛地往后一缩，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这是幻觉，一定是最近加班太累产生的幻觉。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并没有变化。小女孩依然坐在那里，歪着头，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你是谁？”林默颤抖着在聊天框里输入这五个字，发送。

聊天框里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弹幕飘过。只有屏幕右下角的一个数字在跳动。那是在线人数。

原本显示的是“0”，此刻却变成了“1”。

紧接着，数字开始飞速上涨。10，50，100，500……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这个数字的增长速度不符合常理，更像是某种倒计时。随着人数的增加，房间里的光线似乎变得更加昏暗，天花板的监控视角开始轻微晃动，仿佛拍摄者也在颤抖。

小女孩缓缓转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直直地刺向林默。

“哥哥，你答应过要陪我的。”她的声音再次在林默脑海中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怒，“你忘记了吗？那天晚上，你答应陪我玩捉迷藏的。”

林默的脑海中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和妹妹在老房子里玩耍，妹妹躲进了衣柜里。他数到一百，去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当他最终打开衣柜时，里面空无一人。第二天，家人告诉他，妹妹失足坠楼了。

但他记得，衣柜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而妹妹的尸体，从未被发现。

“不……不可能……”林默喃喃自语，冷汗浸透了后背。

屏幕上的小女孩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镜头。随着她的靠近，林默发现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唯独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电脑屏幕突然黑屏。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林默僵在座位上，不敢动弹，也不敢呼吸。他盯着漆黑的屏幕，那里倒映出他自己惊恐万状的脸。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手机屏幕的亮光显得格外刺眼。林默僵硬地低下头，看到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5278号直播间，今日份的观众已结算。欢迎下次光临。”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房间门口。

门把手，正在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