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距离午夜零点还有最后六分钟。
这是一台老旧的联想台式机,机箱里传来的风扇轰鸣声像是一头濒死野兽的喘息。屏幕上的黑色窗口里,只有一个简陋的进度条,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60分钟高清在线播放器】。没有网站链接,没有用户协议,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图标,只有这行诡异的白色宋体字,静静地悬浮在漆黑的桌面中央。
三天前,林默在整理已故祖父遗物时,在一个生锈的铁盒底层发现了这个U盘。U盘标签上手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看尽一生,仅余一刻】。当时他以为是什么恶作剧软件,直到昨晚,他鬼使神差地将其插入电脑,运行后便看到了这个窗口。
倒计时还剩五分钟。
林默的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微微颤抖。作为一名自由撰稿人,他见过太多荒诞不经的事情,但这件事让他感到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就在十分钟前,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发送号码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短短五个字:“别回头,看屏幕。”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环顾这间位于老城区出租屋昏暗的房间。窗帘紧闭,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墙皮味和泡面残留的香气。除了机箱的风扇声,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是恶作剧吧。”他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也许是谁黑进了他的系统,植入了一些无聊的病毒程序。
倒计时三分钟。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像是一条粘稠的黑色河流,一点点吞噬着原本空白的区域。与此同时,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了一个视频播放框。画面很清晰,清晰得有些不自然,那是4K甚至8K画质都难以比拟的细腻度,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颗粒都历历在目。
画面里是一间卧室。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那间卧室的布局、那张掉皮的灰色沙发、桌上堆叠如山的草稿纸,甚至角落里那盆已经枯死的绿萝,都与他此刻身处的房间一模一样。
这是直播?
他猛地转头看向摄像头,那个蒙着一层灰尘的USB摄像头红灯并没有亮起。他又检查了网线,物理连接正常,但防火墙软件显示没有任何外传数据。
画面中的“林默”正坐在电脑前,背对着镜头。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那个略显佝偻的坐姿,除了他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
倒计时一分钟。
屏幕里的“林默”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墙壁。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但眼球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无法移开。
视频里的“林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深邃,嘴角却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接着,视频中的“林默”抬起手,指向了视频画面之外的某个方向——也就是林默此刻身后的位置。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林默的脊背。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身后。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那扇紧闭的窗户,玻璃上映出他苍白扭曲的脸。
“这不可能……”他声音沙哑,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
倒计时十秒。
视频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切换了场景。不再是那间卧室,而是一条阴暗潮湿的街道,路灯昏黄,雨水顺着瓦片滴落。街道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一步步向镜头走来。
林默认出了那个身影。那是他自己。
但视频里的“林默”浑身湿透,浑身颤抖,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惧。他一步步走向镜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默的心跳上。
视频里的“林默”走到了镜头前,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林默能看清他眼中充血的红血丝,能看清他嘴唇上干裂的口子。
“救……”
视频里的“林默”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取代。
进度条彻底填满。
屏幕黑了下去。
林默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想要喝口水压惊,却发现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子。
就在这时,电脑主机发出一声轻微的“滴”声。
屏幕重新亮起,依然是一片漆黑,但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白色小字:
【第一集播放完毕。是否观看第二集?】
【选项:[是] / [否]】
林默盯着那两个选项,心脏狂跳不止。理智告诉他,立刻拔掉电源,把U盘扔进马桶冲走,永远不要再碰它。但另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或者说是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般的无力感,驱使着他的手指移向了鼠标。
他想起祖父临终前浑浊的眼神,想起那个铁盒子里除了U盘之外,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祖父站在同样的电脑前,脸上带着和林默刚才视频中一模一样的恐惧表情。
如果这不是恶作剧,如果这不是病毒,那这是什么?
是预知?是穿越?还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窥视?
林默的鼠标指针悬停在“是”的按钮上方。窗外,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房间。在那一刹那的强光中,林默似乎看到,屏幕黑色的倒影里,除了他自己,还站着另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正对着他,缓缓抬起手指。
鼠标左键,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