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老式电视雪花屏里的噪点。林默缩在出租屋那张塌陷的沙发里，手机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照出眼底深深的青黑。他的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动，每一次上滑，都是一段令人光怪陆离的视频闪过：有人徒手捏碎玻璃瓶，有人对着镜头表演变脸，还有人只是对着空气比划几个奇怪的手势，配文却是“懂的都懂”。
这些视频没有账号，没有点赞，甚至没有背景音乐，只有那种仿佛从旧时代录音带里转录出来的沙沙底噪。它们被称为“66摸”，一个在暗网边缘悄然流传的神秘代号。据说，看过六个这样的视频，就能窥见现实世界的一丝裂缝，但代价是，你会开始“看见”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林默已经看了五个。
第一个视频里，一只苍白的手在黑暗中缓缓抬起，指尖触碰虚空，仿佛摸到了某种不可见的质感。第二个视频，镜头剧烈晃动，最终定格在一扇紧闭的木门上，门把手上有一滩未干的水渍。第三个视频，声音极大，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内容却是一片死寂。第四个视频，画面中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影比镜头前的人慢了半拍。第五个视频，只是一片纯黑，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直到林默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时，画面突然切回，显示出一个红色的数字“6”。
此刻，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尚未播放的第六个视频缩略图。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奇怪，像是从天花板俯视的视角。照片中央，正是林默此刻坐着的这间出租屋。而沙发上那个低头看手机的人影，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正在哭泣。
林默的呼吸瞬间凝滞。他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狭小的房间一如既往的凌乱，泡面桶堆在桌角，窗帘紧闭，窗外是淅沥的雨声。一切如常。他自嘲地笑了笑，一定是最近熬夜太多，出现了幻觉。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瓶身，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然而，当他再次低下头看向手机时，第六个视频自动播放了。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那是脚步声。沉重、缓慢，一步步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声音太熟悉了，这是他从卧室走到客厅的距离。林默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听得出来，这脚步声是从卧室门口传来的，正一步步逼近沙发。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逃跑，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沙发上。他惊恐地看向卧室的方向，那扇半掩的门后是一片漆黑的虚空。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谁？”林默颤抖着声音问道，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脚步声戛然而止。
视频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人在耳边吹气。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那是林默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别回头。”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要闭上眼睛，想要掐断电源，但理智告诉他，一旦回头，或许就是万劫不复。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的视频进度条正在缓慢推进，最终定格在一行红色的字幕上：“你摸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林默感觉自己的后颈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那是一种湿滑、黏腻的触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那触感如此真实，真实到他能感觉到指尖划过发丝的细微摩擦，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直至冻结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挣扎，身体却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发生变化。原本的黑白照片开始褪去色彩，逐渐变成了彩色，那是他此刻身处的房间。而画面中，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影，缓缓转过了头。
那张脸，和林默一模一样，但表情却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扭曲笑容，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摸到了我。”视频里的“林默”轻声说道。
现实中的林默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后拉扯，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拖离。他拼命抓住沙发扶手，指甲几乎抠进布料里，但那种力量大得惊人。随着一声布匹撕裂的声音，他整个人向后仰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视线颠倒，他看到了天花板。那里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正站在他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个人影没有脸，头部是一片模糊的雪花噪点，就像那些视频里的画面一样。
“第六个视频看完了。”那个没有脸的人影开口说道，声音和林默的一模一样，“现在，轮到你去摸下一个了。”
林默想要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他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抬起，伸向前方。他的指尖触碰到了虚空，就像第一个视频里那样。但他摸到的不是空气，而是一张冰冷、光滑的脸颊。
那张脸属于他自己。
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林默的意识逐渐涣散，黑暗吞噬了他。在彻底失去知觉之前，他仿佛听到手机自动播放起第七个视频的提示音，那是一种单调而持续的滴答声，像是倒计时，又像是心跳。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房间依旧凌乱，泡面桶还在桌角。沙发上空空如也，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然而，在沙发垫的缝隙里，静静地躺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新的视频文件，文件名是“66摸_007”。而在视频的预览图上，是一只苍白的、正在触摸虚空的手，背景是一片漆黑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