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夜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像极了老旧胶片受潮后散发出的陈旧气息。
林远推开那扇斑驳的铁门时,门轴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在抗议这位不速之客的造访。这里是老城区的巷尾,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确切坐标的地方,只有一块摇摇欲坠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接触不良的红光,勉强拼凑出“668”三个数字。
这就是传说中的“668电影”。
在这个流媒体横行、VR观影普及的年代,线下影院几乎绝迹,更别提这种连招牌都透着诡异气息的小放映厅。林远是一名资深胶片修复师,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指尖常年残留着显影液和定影液的味道。他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三天前,他收到了一卷没有任何标签的16毫米胶片,寄件人是一个早已注销的地址,信封里只有一张手写卡片,上面写着:“来668,看完它,你就明白了。”
放映厅内部比林远想象的要宽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灰尘、臭氧和某种奇怪甜香的气味。四周的墙壁贴着早已褪色的吸音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观众席只有寥寥几排,座椅是那种老式剧院的红色丝绒椅,虽然破损严重,但坐上去依然能感受到一种诡异的舒适感。
此刻,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林远,身形瘦削,仿佛一张被揉皱的纸片。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前方那面布满划痕的银幕低声说道:“你迟到了三分钟。”
林远眉头微皱,将手中的胶片盒紧紧攥在口袋里,试探性地问道:“你是‘看门人’?”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嚓”的一声划燃。微弱的火苗照亮了他半张脸,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平庸的脸,让人看一眼就会忘记。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两个黑洞,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
“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男人淡淡地说道,“只有故事,才是真实的。”
随着火柴燃尽,放映机那老旧的马达声突然响起,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银幕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画面,而是一片漆黑。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浮现,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雨衣,站在雨中,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伞。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认得这个场景。
五年前,一起轰动全城的悬案——“红雨衣连环失踪案”,案发地点就在江城的老城区。死者最后出现的地方,正是这一带。警方封锁了现场,所有线索都中断了,案件成了未解之谜。
“这是……”林远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电影。”男人纠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但也是记录。林远,你是修复师,你应该知道,胶片不会撒谎。它只是忠实地记录下光影的轨迹,而光影,就是时间的尸体。”
银幕上的女人缓缓转过头,那张脸林远永远忘不了——那是他失踪多年的妹妹,林浅。
“不可能……”林远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座椅上,“林浅五年前就……”
“你确定她死了吗?”男人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或者说,你确定你看到的,就是全部?”
随着剧情推进,银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得扭曲,雨水似乎透过屏幕流淌了出来,冰冷刺骨。林远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他仿佛置身于那场雨夜之中。他看到了妹妹被一辆黑色的轿车带走,看到了车门打开时那张冷漠的脸,看到了妹妹眼中最后的绝望。
而那张脸,林远从未见过,却在看到的一瞬间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记住这个车牌号。”男人的声音在林远耳边响起,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04-668。”
林远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然坐在放映厅里,银幕上的画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点,发出刺耳的噪音。那个黑衣男人不见了,座位上空空如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烟草味,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林远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卷胶片,却发现胶片盒已经空了。那卷神秘的胶片,不翼而飞。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是一张车票,目的地是江城,时间就是今天。发件人备注:林浅。
林远猛地站起身,冲向门口。铁门依然紧闭,但他推开的瞬间,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那盏“668”的霓虹灯还在疯狂闪烁,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手中的口袋里多了一张电影票。票面上没有日期,没有场次,只有一个简单的地址,以及一行小字:
“下一场,正在放映。”
林远抬起头,看向街道尽头。那里,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路灯下,车灯闪烁了两下,像是在召唤。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这是一张邀请函,邀请他进入一个由记忆、罪恶和真相交织而成的迷宫。而他,已经无路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辆轿车。雨后的街道倒映着霓虹灯的光影,如同破碎的镜面,每一步踏出,都像是在踩碎一段过往。
668电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