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陈默盯着电脑屏幕，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房间里弥漫着泡面和廉价烟草混合的味道，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他这里还亮着一盏惨白的灯。桌面上堆满了未完成的代码草稿和揉成团的废纸，而屏幕中央，是一个名为“6699小游戏”的简陋网页。
这是一个被遗忘在互联网角落的废弃站点。域名注册于二十年前，界面停留在Web 1.0时代的复古风格，灰底黑字，没有任何广告，也没有任何交互提示，只有一个简单的输入框和“开始”按钮。陈默是一名落魄的游戏程序员，曾经在大厂辉煌过，如今却因一次项目失败而被裁员，背负着巨额债务。为了寻找灵感，也为了打发这漫漫长夜，他点开了这个在某个冷门论坛角落里偶然发现的链接。
点击“开始”后，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矩形框。里面没有画面，只有一行绿色的像素字：“输入你想改变的一件事。”
陈默嗤笑一声，以为又是某种恶作剧脚本。他漫不经心地敲下一行字：“让我中一次彩票。”按下回车键的瞬间，屏幕猛地剧烈抖动，仿佛有一股电流穿过主机。紧接着，一行红字跳出：“代价：你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
“切，故弄玄虚。”陈默嘟囔着，伸手去关浏览器。然而，鼠标光标却像被粘住了一样，死死地定在屏幕中央，无法移动。电脑风扇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散热口喷出的热风让他感到一阵不适。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您的账户尾号8899收到转账5000000.00元，当前余额5000123.45元。
陈默愣住了。他颤抖着手重新拿起手机，确认了一遍。是真的。五百万。整整五百万。他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刚才那句“代价”被他抛诸脑后，贪婪和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迅速打开电脑，刷新网页，那个黑色的矩形框依旧存在，但那行红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进度条，显示着“1%”。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活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他请了假，躲在出租屋里，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余额，然后刷新那个网页。进度条缓慢地推进：2%……5%……10%……
随着进度的增加，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他养了三年、一直健康活泼的橘猫“大黄”，突然在一个清晨死在了笼子里，死因不明，尸体僵硬冰凉。陈默感到一阵心悸，但看着银行卡里日益增长的数字，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
进度条到了20%。陈默接到房东的电话，语气冷漠地通知他，因为房屋结构问题，他必须在一周内搬离，否则将强制清退。陈默试图协商，但房东态度强硬，仿佛铁了心要赶他走。搬家的过程混乱而狼狈，他辛苦积攒的衣物、书籍在混乱中丢失了不少。当他终于找到一个新的、更廉价的地下室住所时，进度条跳到了35%。
一种不安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他开始做噩梦，梦中总是出现那个黑色的矩形框，以及那双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眼睛。他在梦中听到一个声音：“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进度条到了50%。陈默试图退出游戏。他重装了系统，格式化硬盘，甚至把电脑扔进了河里。然而，第二天早上，当他再次打开手机时，那个名为“6699小游戏”的图标凭空出现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点击进去，依然是那个黑色的框，进度条显示：52%。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他忘记了母亲的脸，忘记了大学时初恋女友的名字，忘记了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每当他试图回忆，脑海中就是一片空白，只剩下冰冷的数字和那个进度条。
“它在吃我的记忆。”陈默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憔悴。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茬凌乱。他试图报警，但当警察看到手机上的图标时，却一脸茫然，说这根本不存在任何应用程序，甚至查不到任何注册信息。
进度条到了80%。陈默失去了所有的人际关系。朋友不再接听他的电话，家人将他视为陌生人。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却感觉自己像个幽灵，无人能看见，无人能听见。他拥有了一笔巨款，却失去了使用这笔钱的所有社会属性。他无法购物，因为收银员对他视而不见；他无法乘坐交通工具，因为安检员对他不予理睬。
他被困在一个由金钱构筑的孤岛上。
最后几天，进度条停滞在99%。陈默蜷缩在地下室的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他已经不在乎钱 anymore，他只想要回那些被吞噬的东西。他对着手机屏幕嘶吼，祈求，忏悔。
“我错了！我不要了！我还给你！”
屏幕上的黑色矩形框缓缓扩大，占据了整个视野。那行绿色的像素字再次浮现：“交易完成。欢迎成为玩家。”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抽离，身体变得轻盈，随后重重地坠入无尽的黑暗。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地下室的窗户照进来，尘埃在光束中飞舞。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静静地放在桌上，屏幕亮着。
一个路过的拾荒者好奇地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网页。他看到标题写着“6699小游戏”，下面有一个输入框。
“奇怪，这是什么游戏？”拾荒者嘀咕着，手指在键盘上随意敲击，“让我中一次彩票。”
回车键按下。
屏幕闪烁，黑色矩形框出现，一行红字跳出：“代价：你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
拾荒者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笑了笑，关掉了网页，继续他的一天。而在那行红字消失的瞬间，屏幕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
进度条，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