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手机屏幕右下角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6742。
这是《6742短视频》应用里，他今天发布的视频获得的播放量。也是决定他命运的倒计时。
作为一名在底层挣扎的过气网红，林默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了。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没有数据就意味着没有饭吃。就在刚才，那个名为“神谕”的神秘APP突然出现在他的手机桌面上，图标是一个极简的黑色圆圈，里面嵌着一只猩红的眼睛。没有任何下载记录，没有任何开发者信息，就像是从虚空里生长出来的一样。
注册很简单，只需要上传一段视频。林默鬼使神差地上传了自己昨天在街头表演魔术失败、被路人嘲笑赶走的狼狈视频。他想，反正已经烂到谷底了，不如搏一把。
点击发布的瞬间，屏幕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紧接着，那个数字开始疯狂跳动。10，50，200，1000……速度之快，简直不像是在看数据，而是在看心跳监测仪。
半小时后，数字停在了6742。
就在这一秒，林默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条来自“系统”的私信弹窗出现：“视频已审核通过。奖励已发放。请注意：下一个视频必须在24小时内发布，否则将执行‘惩罚机制’。”
林默冷笑一声，点开奖励。他的银行卡余额里，多出了五千元。不多不少，正好是他这周的生活费加房租。
“巧合。”林默喃喃自语，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平时舍不得吃的豪华牛排套餐，然后坐在破旧的出租屋里，盯着那个黑色的APP图标发呆。
窗外的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屋内的灯光忽明忽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着他。
第二天清晨，林默是被饿醒的。他下意识地去拿手机，却发现屏幕亮着，那个数字已经变成了0。
不，不是0。
在数字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以及一行小字：“今日配额已用完。请等待明日刷新。”
林默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个“惩罚机制”只是虚张声势。他起身去厨房煮了一碗泡面，热气腾腾中，他感到一丝久违的踏实感。然而，当他回到客厅，准备洗漱时，却发现客厅的角落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老式的胶片摄像机，黑漆漆的机身，镜头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正对着他昨天拍视频的那面墙壁。
林默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记得很清楚，昨晚他离开家时，门窗紧闭，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迹。但这台摄像机，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他颤抖着手走过去，拿起摄像机。机身冰凉刺骨，上面刻着一行细小的编号：No.6742。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检测到违规物品。请在一小时内拍摄并上传一段‘真实’的视频。内容要求：你此刻最恐惧的事物。否则，惩罚启动。”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那台摄像机。镜头缓缓转动，似乎锁定了他的脸。
他最恐惧的，不是贫穷，不是失败，而是这种被未知力量操控的无力感。他想起昨晚视频里那些嘲笑他的路人，想起自己为了生存不得不卑躬屈膝的日子，想起这个冷漠无情、只认数据不认人的世界。
他举起手，想要砸烂那台摄像机，但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
如果砸了，会怎样？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59:59，59:58……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演员，虽然是个三流演员，但他懂得如何表演。如果这是某种真人秀，如果这是某种心理测试，那么，他必须演下去。
他走到那面墙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狼狈、眼神中透着绝望的自己。
“这就是你最恐惧的。”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低沉而沙哑，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
林默举起手机，打开了《6742短视频》APP。他没有拍摄摄像机，而是将自己那张扭曲的脸填满了屏幕。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被否定、被抛弃的画面。当眼睛再次睁开时，他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按下了录制键。
“你看，”他对镜头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害怕的不是失败，而是我明明知道这是假的，却还是不得不信。”
视频时长十秒。
点击发布。
数字再次跳动。
这一次，速度更快，数字如瀑布般流下。100，500，2000……
林默没有看数字，他紧紧盯着那台摄像机。镜头上的红光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手机屏幕弹出新的提示：“视频审核通过。奖励：洞察力Lv.1。副作用：你将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痕迹’。”
林默抬起头，环顾四周。
原本熟悉的出租屋，此刻在他眼中变得陌生而诡异。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灰暗的丝线，它们连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汇聚到那台摄像机上，再延伸到他的手机上。
他看到了那些丝线的源头——那是无数人的目光，无数的欲望，无数的窥视。
原来，6742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是一个入口，一个通往这个虚假世界真相的裂缝。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拿起那台摄像机，对着镜子，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他的身后，站着无数个和他一样狼狈的影子，他们都在举着手机，都在看着镜头，都在等待着下一个数字的到来。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