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那台老旧的CRT显示器。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指尖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每一次回车键的落下，都像是在敲击某种命运的倒计时。

他的电脑里运行着一个名为“766”的隐藏进程。这不是普通的软件，至少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杀毒软件或系统优化工具能解释的东西。三天前，当林默为了修复一个被黑客攻击瘫痪的服务器代码时，意外在底层数据流中捕获了一串奇异的十六进制编码。那串编码像是有生命一般，强行撬开了他的防火墙，在他的桌面上生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图标、没有任何名称的快捷方式。

他鬼使神差地双击了它。

没有欢迎界面，没有用户协议，只有一个纯黑背景的终端窗口，中央闪烁着绿色的光标，旁边标注着“766资源网 - 接入中”。

“连接成功。”

屏幕下方弹出一行小字，紧接着，界面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原本漆黑的背景开始分解，化作无数流动的数据瀑布。而在瀑布的中心，浮现出一个简陋的搜索框。林默颤抖着手，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警告：检测到高危数据源，是否强制读取？”

林默的心跳几乎停滞。作为资深程序员，他本能地知道这时候应该立刻拔掉网线，甚至格式化硬盘。但那种来自深渊的诱惑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喉咙。他咽了口唾沫，鼠标悬停在“是”上面，点击。

瞬间，屏幕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林默下意识地向后仰去，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当光芒消散，他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类似于旧时代论坛的界面，版面粗糙，字体廉价，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真实感。

这就是“766资源网”。

首页没有广告，没有美女图片，只有一排排整齐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标题。

《关于你昨晚梦游时踩碎的那只蟑螂的详细生物分析报告》

《邻居王大妈昨晚凌晨三点在阳台进行的非法祭祀实录》

《你三年前删除的那封未发送邮件的完整内容备份》

《你的银行卡余额变动与未来二十四小时内的意外关联预测》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又迅速转回头看向屏幕。那些标题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生活的表象，露出了底下腐烂的内核。

他颤抖着点开了第一个链接。

页面加载得很慢，像是网速极差的年代。随着进度条一点点推进，一段高清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正是他卧室的角落，视角极高，显然是从天花板的烟雾报警器里拍摄的。视频中，他穿着睡衣，眼神空洞地走进厨房，拿起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切碎了地上的一只蟑螂。他的动作熟练得可怕，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不可能……”林默喃喃自语，双手抱住脑袋，“我根本不记得做过这种事。”

他确实不记得。在他的记忆里，昨晚他只是加班到凌晨，然后倒头就睡。但视频里的细节太过真实，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颗粒都清晰可见。更可怕的是，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那是今晚凌晨两点。

而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这是未来？”林默的思维开始混乱。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的提示框：“用户林默，您已获得766资源网初级会员资格。今日剩余查询次数：3。请珍惜您的每一次窥探，因为每一次查看，都在支付相应的代价。”

林默冷笑一声，试图关掉页面，却发现鼠标完全失灵。键盘上的字母键也开始自动跳动，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他的输入。

“既然来了，那就看看我能得到什么。”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那个搜索框上。这一次，他没有输入名字，而是输入了一个名字——苏雅。

苏雅是他前女友，一个月前不告而别，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和林默无尽的猜疑与痛苦。他想知道她去了哪里，为什么离开，是不是有了新的恋人。

搜索完成。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照片背景是机场，苏雅拉着行李箱，回头看向镜头的方向。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深深的恐惧。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把雨伞，他太熟悉了。那是他昨天在便利店门口捡到的，因为觉得好看，便随手放在了公司的储物柜里。

“这不可能……”林默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视频自动播放。画面中，苏雅被那个男人强行拖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男人压低声音对她说：“别挣扎，766已经选中了你。既然看到了真相，你就没有退路了。”

“766选中了她？”林默感到一阵眩晕。

突然，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宋体字变成了扭曲的血红色乱码。紧接着，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交易达成。您查询了‘苏雅的去向’，支付代价：您的视力。”

“什么？”林默还没反应过来，双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眼球。他惨叫一声，捂住眼睛，整个人从椅子上摔倒在地。

黑暗中，他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声音。

哒、哒、哒。

那声音不是来自他的电脑，而是来自他的脑海深处，清晰得如同耳语。

“欢迎加入766资源网，林默。在这里，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信息，但前提是，你必须用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你的秘密，你的记忆，你的情感，或者……你的存在本身。”

林默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他试图伸手去摸鼠标，去拔掉电源线，但他的手指僵硬得如同木头。

就在这时，刺痛感突然消失。

他睁开眼，发现世界变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电脑还是那台电脑。但是，所有的东西都变得灰蒙蒙的，失去了色彩。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杯子是灰色的；他看向窗外的雨，雨滴是灰色的。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离了灵魂，只剩下单调的黑白灰。

屏幕重新亮起，恢复了最初的简洁界面。

“视力已扣除。当前余额：0。是否继续服务？”

林默呆呆地看着屏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他意识到，自己刚刚踏入的，不是一个网站，而是一个以人性为食的怪物。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在屏幕的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头像。那头像旁边，挂着一个绿色的在线状态。

而在头像下方，有一行小字：

“卖家：林默。状态：待售。价格：待定。”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林默那张惨白而扭曲的脸。他知道，从点击鼠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766资源网里，又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颤抖着伸出手，再次放在了键盘上。这一次，他的眼神中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既然已经失去了视力，那就再失去一点什么吧。只要能得到答案，只要能看到那个灰暗世界里，唯一的一丝光亮。

“请输入查询内容。”系统温柔地提示道。

林默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敲下了一个新的名字。

这一次，他想知道，如何杀死这个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