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霓虹灯在积水中碎裂成光怪陆离的碎片。林远缩在城中村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为“797团购”的APP图标发呆。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三次点开这个软件了。
起初，只是偶然间在浏览器的深处发现的一个奇怪链接。没有广告，没有弹窗，界面简洁得近乎简陋，背景是一片死寂的黑。唯一的亮点是首页正中央那几个猩红的数字：797。下面有一行小字：“今晚，你需要什么？”
林远是个失业半年的程序员，存款见底，房租催缴单贴满了门板。在这个城市里，他像是一粒随时可以被碾碎的尘埃。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试探性地输入了“一袋米，五斤装，品牌不限”。
点击支付。金额：797元。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七九七？这名字取得真够讽刺的，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某种诅咒。他本想取消订单，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外卖。”一个沙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质感。
林远猛地拉开门，门口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黑色的塑料袋静静地放在地上。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果然装着五斤大米，包装完好，甚至还是温热的。更重要的是，袋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打印体写着一行字：“准时交付，好评返现。”
从那天起，林远的生活开始变得诡异而高效。
“797团购”并不售卖普通商品。第二天，他输入了“一份能让人忘记痛苦的安眠药，非处方”。再次支付797元。半小时后，快递员——如果那算快递员的话，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将一个小药瓶放在了门口。那药确实有效，林远久违地睡到了中午，没有做噩梦，没有焦虑，只有深沉如海的寂静。
一周后，林远输入了“一份工作，月薪过万，无需面试”。
这次等待的时间长了些，整整十二个小时。当他再次打开门时，手里多了一份简历回执单，上面盖着一家知名科技公司的公章，职位是高级架构师，薪水是他过去五年的总和。
林远站在窗前，看着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这钱，这工作，这生活，真的是靠他自己的劳动换来的吗？还是说，他正在用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向那个神秘的“797”进行交易？
他试图寻找客服，APP里只有一个冰冷的对话框。他问：“你们是谁？钱从哪里来？”
对话框沉默了很久，终于跳出一行字：“我们不是卖家，我们是清算者。你支付的797元，只是手续费。真正的代价，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林远不信邪。他继续下单，买来了奢侈品，买来了权贵的秘密，甚至买来了竞争对手的黑料。他的生活迅速攀升至巅峰，住进了豪宅，开上了豪车，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如今对他点头哈腰。
然而，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他发现，自己开始遗忘。先是忘了小时候养的狗叫什么名字，接着忘了初恋女友的脸，最后，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而活。每当深夜醒来，他都会感到一种深深的空虚，仿佛灵魂被挖去了一角。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看到“影子”。
那些在“797团购”上购买过商品的人，似乎都变成了某种空洞的躯壳。他们在人群中游荡，眼神空洞，机械地重复着日常。林远在一次高端酒会上，看到了那个卖给他安眠药的“面具人”，对方正微笑着给一位富豪递上一杯红酒。那位富豪，正是上周买走了竞争对手黑料的那位。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冲向洗手间，对着镜子呕吐。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掏出手机，想要卸载这个APP。然而，无论怎么操作，图标都纹丝不动。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尊敬的会员，鉴于您连续高额消费，您已升级为‘至尊VIP’。下一笔订单，将为您定制专属人生。”
林远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键盘。他想输入“退出”，想输入“报警”，但指尖落下的，却是：“我要永生。”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在心中疯长。永生，这是多么诱人的词汇。他忽略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警告，忽略了那些“影子”们空洞的眼神。在欲望的驱使下，他按下了支付键。
797元。
这一次，没有门铃，没有快递。
房间里的灯光突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林远听到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来自他自己的喉咙深处。
“交易达成。”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林远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合同。
他成功了。他拥有了永生，拥有了财富，拥有了权力。
但是，他忘记了这一切是怎么来的。他忘记了那个雨夜，忘记了那间出租屋，忘记了那个名为“林远”的可怜虫。
他抬起头，看向街对面的一家便利店。便利店的招牌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一行红色的字：
“797团购，今晚，你需要什么？”
林远笑了笑，那笑容僵硬而完美，就像一个精心雕琢的人偶。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迈步走向人群，融入了那片无尽的、空洞的繁华之中。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新的账户正在注册。用户名是“林远_副本001”。
屏幕前，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轻轻敲下回车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欢迎加入，第797号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