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林默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发帖框里闪烁了许久，最终敲下了一行字：“住在80楼的人，昨晚是不是又在哭？”

点击发送。

屏幕跳转，显示“帖子已发布”。这是“80楼论坛”的规矩，这里不聊八卦，不吹水，只记录那些被城市噪音掩盖的、来自顶层住户的细微声响。论坛的简介里写着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当整栋大楼都陷入沉睡，唯有80楼的灯，还醒着。”

林默是个自由撰稿人，为了搜集素材，他搬进了这栋名为“云顶公寓”的老旧高层。大楼共八十层，他是8002室的住户。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觉得不对劲。不是噪音，也不是异味，而是一种被窥视的错觉。无论他是在客厅喝水，还是在卧室睡觉，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工作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直到昨晚，他在论坛里看到第一条回复。

ID叫“夜游神”的用户写道：“别回头，他在你身后。80楼没有哭声，只有心跳声。咚，咚，咚。和你同步。”

林默当时只当是恶作剧，冷笑一声关掉了网页。但此刻，看着自己刚刚发出的帖子，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但这栋大楼内部却安静得可怕，连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80楼的高度让他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玻璃窗上映出他苍白的脸。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是论坛提示音。

“有人吗？”

回复来自ID“守夜人”。内容只有一句话：“你听见了吗？就在天花板上面。”

林默猛地抬头。

这栋楼总共只有80层，他的头顶就是楼顶天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楼层。哪里来的“天花板上面”？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想起入住时物业经理那张意味深长的脸，当时经理只说了一句：“80楼是顶层，结构特殊，隔音很好，但也容易回音。住久了，你会习惯那些声音。”

林默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打开录音软件，将手机举过头顶，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动静。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嘲笑自己神经过敏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传入耳膜。

嘶……嘶……*

像是某种粗糙的布料在混凝土表面摩擦的声音。声音来源非常明确，就在他的正上方。

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颤抖着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我听见了，是摩擦声。”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仿佛对方一直在屏幕前等着他：“不是摩擦声，是爬行声。它饿了。”

林默猛地拔掉网线，屏幕黑掉的瞬间，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清晰的“咚”。

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缓慢的、有节奏的抓挠声。指甲划过天花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林默退后几步，背靠墙壁，死死盯着那盏白色的吸顶灯。灯光有些昏暗，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团模糊的光晕。他看见光晕中，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移动。

那影子不像人，四肢细长，关节扭曲，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正趴在天花板的角落，缓缓向他所在的方向爬来。

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无法呼吸。他想起论坛里那些被删除的帖子，那些曾经发帖说“我也听见了”的人，后来都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们搬走了，有人说他们疯了，还有人说，他们成了80楼的一部分。

抓挠声越来越密集，天花板开始掉落灰尘。一块石灰剥落，砸在林默的肩膀上。

他终于鼓起勇气，抓起桌上的水果刀，颤抖着走向楼梯间。只要下了楼，只要离开这栋楼，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冲出房门，冲进楼梯间。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层层亮起，又在他身后层层熄灭。

一楼，两楼，三楼……

当他的脚步迈过50层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他自己的脚步声。

那声音轻盈、迅速，像是赤脚踩在水泥地上，一步步逼近。

林默不敢回头，拼命向下跑。60层，70层，75层……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就贴在他的耳边。

“抓到你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默吓得浑身一僵，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他转过身，看见一个黑影站在楼梯扶手上，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你终于下来了。”黑影笑着说，“我们在80楼等了你很久。”

林默惊恐地发现，这个黑影并没有脸，或者说，他的脸是一张空白的面具，上面用红色画着一个数字：80。

“为什么……”林默声音颤抖。

“因为80楼是入口，也是出口。”黑影伸出手，指尖漆黑如墨，“你发帖的那一刻，契约就成立了。现在，轮到你住进80楼了。”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飘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他。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穿过50层，穿过60层，穿过70层……

当他的脚重新踩实地面时，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正站在一扇熟悉的门前。门牌号上写着：8002。

这是他的家。

但他明明已经从楼梯间跑下来了，为什么又回到了80楼？

门缓缓打开，房间里灯火通明。电脑屏幕亮着，论坛页面依然停留在“80楼论坛”的首页。

林默僵硬地走进房间，坐在电脑前。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移动，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我回来了。有人在吗？”

点击发送。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回复。

ID是“林默”。

内容写着：“别抬头。我在天花板上面。”

林默缓缓抬起头，看见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人脸。他们张着嘴，无声地尖叫着，眼神空洞而绝望。

而在这些人脸的中央，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对着他微笑。

那是他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