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中村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在林默那张苍白且略显疲惫的脸上。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在为这个闷热的夏夜伴奏,而屋内,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下一个个字符,仿佛在构建另一个世界的砖瓦。
他是网文界一个不起眼的名字,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失败者。签约两年,稿费寥寥无几,编辑的催更邮件从温和提醒变成了冷漠的“建议切书”。就在十分钟前,后台传来最后通牒:如果今晚更新不到三千字,下一本书将被直接砍掉,连全勤奖都拿不到。林默苦笑一声,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名为“不甘”的火焰。他不想放弃,至少现在不想。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不是那种电压不稳的闪烁,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数据流过载般的频闪。紧接着,原本写着“新建文档”的窗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底白字的简陋界面。界面中央只有一行字,字体是那种老式终端机才会出现的像素风:《88K电视剧》。
“什么鬼东西?”林默皱眉,下意识地去点鼠标右上角的关闭键。然而,鼠标光标就像陷入了泥潭,无论怎么移动都纹丝不动。屏幕上那行字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化作无数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淌而下,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林默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墙壁仿佛融化了一般,向中间塌陷,那股蓝色的屏幕光变得刺眼而炽热,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林默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而是站在一片嘈杂的片场之中。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盒饭的味道和汗水发酵后的酸味,头顶是巨大的遮阳棚,几台老旧的摄像机正对着前方一个穿着戏服的演员疯狂转动。
“卡!重来!情绪不对!”一个戴着鸭舌帽、嘴里叼着烟的中年男人怒吼道。那人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正是这个剧组导演,王猛。林默认得他,在某个三流都市剧的片尾演职员表中见过这个名字,以脾气暴躁、作风粗鲁著称。
林默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着一套不合身的西装,手里还捏着一份皱巴巴的剧本。剧本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霸道总裁爱上我》。
“这是……穿越了?”林默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被眼前的荒诞感取代。他看向周围,那些群演们面如土色,敢怒不敢言。那个刚才被骂的“霸道总裁”演员,正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惨白,显然是在刚才的怒吼中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
“新来的?发什么呆!上去!”王猛导演瞥了林默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你演那个被甩的备胎男三号,就在刚才那个镜头的位置,给我哭出来!要那种绝望中带着一丝滑稽的哭,懂吗?”
林默愣了一下。备胎男三号?这个角色在原著剧本里只是一个工具人,唯一的台词就是被女主甩了之后说一句“祝你幸福”,然后鞠躬退场。按照常理,这种角色根本不需要演技,只需要站在那里假装悲伤即可。
但是,当林默走到指定位置,看着眼前那个妆容精致却眼神空洞的女主角,以及周围那些机械重复着动作的群演时,他心中那股作为创作者的本能突然苏醒了。他意识到,这里不仅仅是拍戏,这里是一场巨大的、荒谬的表演。
他拿起剧本,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字句,突然觉得无比可笑。这样的剧本,这样的演技,这样的导演,怎么能拍出让人共鸣的作品?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按照剧本指示那样呆板地站立,而是微微颤抖着肩膀,眼眶迅速泛红,声音沙哑而破碎:“祝你……幸福。”
这一声“幸福”,他没有用正常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压抑,仿佛这句话耗尽了他生命中所有的力气。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王猛导演原本准备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林默,手中的烟灰掉落在地上都未曾察觉。女主角也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演,那种脆弱感如此真实,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一种想要拥抱对方的冲动。
“好……好!”王猛突然爆了粗口,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就是这个!这才是人味儿!各部门准备,再拍一条!这次不用喊卡,我要那种连贯的情绪!”
林默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但他知道,在这个名为《88K电视剧》的世界里,他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生存法则。不是迎合,不是妥协,而是用灵魂去撞击那堵冰冷的墙壁。
夜幕降临,片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但林默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炽热。他看着手中那份被揉皱的剧本,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这不仅仅是一次穿越,更是一次对平庸的宣战。而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