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作为一名在行业边缘挣扎了五年的独立制片人,他的生活就像是被剪辑废掉的素材,杂乱无章且毫无价值。窗外是这座不夜城连绵不断的霓虹灯光,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每一个在都市丛林中挣扎的灵魂。他的手机震动了,屏幕上显示着“老张”两个字,这个曾经许诺给他一个大制作、如今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资方代表。江远没有接,他知道接了也没用,那些所谓的“项目”早就成了泡沫,破碎在现实的礁石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燃了一支早已熄灭的烟,指尖微微颤抖。桌面上堆满了剧本大纲、融资计划书和一堆催款单。其中一份文件的名字格外刺眼——《9制片厂1制片传媒在线播放1》。这不是一个正规的项目名,而是他在整理老张遗留的硬盘时,发现的一个加密文件夹的代号。文件夹里没有剧本,只有一串复杂的代码和一段模糊不清的视频预览图。那个视频只有短短几秒,画面中是一个昏暗的摄影棚,灯光聚焦在一个空荡荡的椅子上,背景音里传来机械运转的嗡嗡声和一声压抑的叹息。
江远记得老张最后一次见面时的眼神,那不是贪婪,而是恐惧。老张说:“阿远,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播放,就再也停不下来了。9号制片厂,1号传媒,这是他们留下的名字,也是诅咒。”当时江远以为这是老张被压力逼疯后的胡言乱语,但现在,看着屏幕上那个诡异的文件夹,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作为一名追求极致真实的电影人,他对未知有着近乎病态的好奇,但此刻,这种好奇心被一种原始的生存本能所压制。
他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在线播放”四个字上。只要点击,他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也许是老张的遗言,也许是一些非法交易的证据,又或许,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硬盘风扇的转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在倒计时。江远的手指离开了鼠标,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偶尔驶过的出租车,红色的尾灯拉出一道道光影,像是一条条流动的血脉。他想起了自己初入行时的梦想,那时他相信电影是造梦的艺术,是用光影编织谎言来揭示真相的手段。但现在,梦碎了,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和无法解释的谜团。
回到电脑前,江远重新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屏幕角落的一个水印上,那是“9制片厂”的标志——一个被撕裂的数字9,看起来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名字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厂牌,更是一个地点,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废墟。如果“在线播放”只是一个比喻,或者是一个通往那个地点的钥匙呢?江远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自己编写的爬虫程序,试图追踪这个文件夹来源的IP地址。代码一行行滚动,屏幕上的绿色字符像是在跳动的脉搏。
经过半小时的搜索,一个模糊的定位浮现在地图上。那是在城市边缘的一片待拆迁区域,那里曾经聚集了大量的老式电影制作公司,后来因为城市改造而被清退。地图上显示的那个红点,正位于9号制片厂遗址的中心。江远的心跳加速了,他抓起外套,将硬盘塞进背包,推门而出。冷风灌进领口,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地址。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颠簸前行,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旧,窗户大多破碎,像是一颗颗空洞的眼珠。随着车子靠近目的地,江远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城市都在排斥他这个闯入者。出租车司机似乎也对这里避之不及,刚放下江远就匆匆离去,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江远独自站在9号制片厂斑驳的大门前,铁锈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大门虚掩着,里面是一片死寂。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的走廊。墙壁上挂着早已褪色的海报,那些曾经风靡一时的明星笑脸,如今看起来狰狞而诡异。他按照直觉,走向了一楼最深处的那间摄影棚。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摄影棚中央,竟然真的有一台老式的胶片放映机,正在无声地运转着。胶片盘在缓缓转动,投射出的光束中尘埃飞舞。而在光束的尽头,那把空荡荡的椅子上,放着一部平板电脑。江远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他伸出手,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界面,正是他在电脑上看到的那个“9制片厂1制片传媒在线播放1”的界面。但这次,画面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地显示出了一段直播画面。画面中,正是这间摄影棚,而镜头前,坐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江远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放映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他再次看向屏幕,那个“他”开口说话了,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在空旷的摄影棚里回荡:“欢迎加入,导演。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