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九号大厦”那扇斑驳的铁门。林默收起滴水的黑伞，抬头望向那座矗立在城市阴暗角落里的灰色建筑。这里是《9视网》的总部，一个在普通市民眼中早已销声匿迹，却在地下情报圈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大门没有锁，仿佛一直在等待着像他这样的客人。林默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发霉咖啡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臭氧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吊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墙壁上挂满了老式显像管电视，屏幕大多黑着，唯独正中央那一台，闪烁着诡异的雪花点，像是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每一个闯入者。
“你迟到了三分钟。”
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低沉而沙哑，仿佛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林默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角落那张积满灰尘的办公桌后。那里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只能看到那双眼睛，清澈得可怕，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路不好走。”林默简短地回答，径直走向柜台，“我要查那件事。”
男人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表面的浮沫：“《9视网》不查事，只记录。而且，有些记录，一旦打开，就再也合不上了。你确定要付得起那个代价？”
林默从怀里掏出一枚沾血的U盘，拍在满是划痕的玻璃桌面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知道规矩。只要信息是真的，我付得起。”
男人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真话？在这座城市，真话比黄金贵，比毒药毒。那个U盘里装的是什么？一段被抹去的视频？还是一段不该被听到的对话？”
“一段死亡视频。”林默的声音冷了下来，“受害者叫苏青，我的妹妹。警方说是意外坠楼，但我查过监控，那个时间点，所有摄像头都坏了。只有《9视网》的独立频段，在那一秒钟，捕捉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男人的眼神微微一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压抑。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那台闪烁的电视机前。随着他的靠近，雪花点似乎变得更加剧烈，发出刺耳的噪音。他伸手按下遥控器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雪花点瞬间消失，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
“苏青……”男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某种苦涩的果实，“那个总是喜欢在深夜给我打电话的女孩？她说她看到了‘墙后的东西’。”
林默心中一震：“你知道她？”
“我知道每一个在《9视网》留下痕迹的人。”男人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苏青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她发现这座城市不仅仅是一座城市，它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生物。而《9视网》，就是这个生物的神经中枢。我们不是媒体，我们是监视者，也是囚徒。”
“别跟我扯这些玄乎的东西。”林默上前一步，逼视着对方，“我只想知道，是谁杀了她。”
男人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扔给林默。钥匙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地下室，B-7号档案室。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但我要提醒你，林默，有些真相，一旦看见，就再也无法假装无知。苏青的死，不是因为意外，也不是因为谋杀，而是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而现在，你也看见了。”
林默捡起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在抗议着入侵者的到来。
地下室的空气更加潮湿，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林默打开B-7号档案室的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满屋子的录像带和硬盘。他按照男人给出的编号，找到了标有“苏青”字样的磁带。放入老式录像机，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了晃动的画面，视角似乎是来自某个隐蔽的摄像头。画面中，苏青站在天台边缘，风吹乱她的长发，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哥哥，”她对着镜头说道，声音透过嘈杂的电流声传来，“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找我报仇，不要追查真相。因为真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这座城市……它饿了。它需要献祭，而我是第一个。”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苏青的身影向后倒去，但不是坠楼，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进虚空。屏幕瞬间变黑，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字幕浮现：
“欢迎加入9视网，观察者。”
林默猛地拔掉电源，心脏狂跳不止。他环顾四周，发现档案室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个微小的黑色孔洞，每一个孔洞后，似乎都有一只眼睛在窥视着他。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颤抖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但这一次，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冰冷：
“林默，你已经不再是旁观者了。从你踏入《9视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现在，抬起头，看看天花板。”
林默缓缓抬头，只见天花板的裂缝中，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电视屏幕组成的眼球，正缓缓睁开。在那无数块屏幕中，他看到了成千上万个自己的影像，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正在慢慢腐烂。
《9视网》不再只是一个电视台，它是一个吞噬现实的漩涡。而林默知道，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