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就要干

1997年的夏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热浪,像是暴雨来临前低压的窒息感。

江城的旧工业区里,那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地下室工作室里,风扇吱呀作响,勉强搅动着浑浊的空气。陈默盯着面前那台二手的联想奔腾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像是在嘲笑他的窘迫。银行卡余额显示着三位数,房东催租的电话已经在凌晨两点响过三次。但他没有接,只是死死攥着鼠标,指节泛白。

窗外,霓虹灯牌“KTV”的红灯忽明忽暗,映照在积水的柏油路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倒影。这是千禧年前夜的最后一年,也是互联网泡沫破裂的前夜,更是无数人命运转折的十字路口。有人选择躺平,有人选择随波逐流,而陈默,选择了一条几乎无人看好的路。

他并不是什么天才,至少在这个看脸看背景的圈子里,他不是。但他有一双能看见未来的眼睛,或者说,他有一个来自2030年的灵魂。他知道,就在明年,互联网会像洪水一样淹没这片土地;他知道,某家名为腾讯的聊天软件即将横空出世;他知道,房地产的狂飙突进才刚刚开始。但现在,一切还只是雏形,是混沌中的微光。

“97就要干。”陈默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坚定。

这不是口号,这是赌注。他用仅剩的积蓄租下了这个地下室,买下了那台破电脑,甚至抵押了父亲留给他的那块老式上海牌手表。亲戚们说他疯了,朋友说他异想天开。在他们眼里,一个刚从大学毕业、连正经工作都没找到的青年,搞什么“电子商务平台”,简直是天方夜谭。在这个年代,人们购物还要去百货大楼,转账还要去银行排队,谁会相信隔着屏幕就能完成交易?

但陈默不信邪。他记得那个时代的痛点:信息不对称。卖家找不到买家,买家找不到好货。如果能搭建一个连接这两端的桥梁,哪怕只是一个粗糙的雏形,也足以撬动巨大的商业杠杆。

接下来的三个月,陈默像是着了魔。他白天去人才市场投递简历,为了生计接一些零散的打字录入工作,晚上则回到地下室,没日没夜地敲击代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没有高薪聘请的团队,没有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只有他和那一行行孤独的代码。

遇到技术瓶颈时,他会跑到网吧,厚着脸皮请教那些看起来就很厉害的程序员。有人嘲笑他:“小子,懂点基础就行了,别整天做白日梦。”陈默总是赔着笑脸,递上一根廉价的红塔山,虚心请教。他不在乎尊严,他在乎的是速度。他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在这个即将爆发的时代,慢一步就是死。

与此同时,江城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街头巷尾开始流行起“大哥大”,虽然笨重且昂贵,但它是身份的象征。电话亭前总是排着长队,人们用高昂的话费沟通着外界的信息。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沟通是需求,而沟通背后,是巨大的流量。

他开始着手编写一个简单的BBS论坛,名字就叫“97互联”。界面简陋,功能单一,甚至连注册都需要人工审核。但他把重点放在了用户体验上,简化了操作流程,增加了实用的信息板块。他四处散发传单,在网吧门口张贴海报,甚至去高校里演讲,描绘着一个“足不出户,知天下事”的未来。

起初,反应寥寥。人们对这个陌生的名词感到好奇,但缺乏信任。直到有一天,一个大学生通过论坛找到了一本绝版的参考书,顺利交易成功。这件事像病毒一样在校园里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虽然交易量不大,但陈默看到了希望。那是真实的用户需求,是活生生的数据。

然而,挑战接踵而至。黑客攻击、服务器崩溃、资金链断裂……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有一次,服务器因为负载过大彻底宕机,整整两天无法恢复。陈默急得双眼通红,三天三夜没合眼,终于在一台备用机上重新搭建了系统。当屏幕再次亮起,看到第一个用户成功登录时,他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这不是软弱,而是释放。是长期压抑后的爆发,是对信念的坚守。

1997年的秋天,第一场冷雨落下时,“97互联”的注册用户突破了五千。虽然离陈默的目标还差得远,但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那天晚上,他站在地下室的窗前,看着雨幕中的城市灯火。那些灯光不再显得冰冷,而是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互联网的风暴,经济的变革,社会的洗牌,都将在这之后的几年里接连上演。但他已经准备好了。他的手中握着那把名为“创新”的钥匙,心中燃烧着那团名为“梦想”的火焰。

“97就要干。”

这句话不再仅仅是一句口号,它变成了行动,变成了现实,变成了他生命的底色。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沉稳而有力:“喂,我是陈默,关于下一轮融资,我想和你谈谈。”

窗外,雨停了。云层散去,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江城的大地上,照亮了前行的路。陈默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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