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滴——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到9877号收容所。”

机械女声冰冷而单调，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林默扯了扯被雨水打湿的风衣领口，跨过那道泛着幽蓝微光的扫描门。这里是地下三千米，也是这座钢铁丛林最隐秘的角落。对于外界而言，这里是一座废弃的防空洞；但对于他们这些被标记为“异常者”的人来说，这里是唯一的避难所，也是囚笼。

林默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镣铐，屏幕上的数字正缓缓跳动：9877。这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在系统里的编号。自从三年前那场被称为“大净化”的事件后，所有拥有特殊能力或被视为潜在威胁的人，都被剥夺了姓名，换上了四位数字代码。而9877，代表的是“第七代实验体，女性特征模拟型”。

尽管林默是个男人。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两侧的玻璃观察室里，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透过单向玻璃注视着他，眼神中带着好奇、恐惧，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贪婪。他们是9877的饲养员，也是他的敌人。

推开沉重的铁门，林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洗手池，以及墙壁上那块闪烁着雪花点的屏幕。他熟练地脱下湿透的外套，挂在挂钩上，然后走到屏幕前。

屏幕上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字：【今日配额已发放。请保持情绪稳定，否则将启动惩罚程序。】

林默冷笑一声，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关闭了屏幕。情绪稳定？在这个连呼吸都可能被监控的地方，谈何容易。他的能力是“感知”，一种极其罕见且危险的异能。他能听到他人的心声，能感知到周围情绪的波动，甚至能窥探到记忆深处的碎片。这种能力让他成为了顶级情报员，也让他成为了被囚禁的怪物。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9877。”

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林默浑身一僵，警惕地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别找了，我在这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就在你的意识深处。”

林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慌乱。他知道，这是另一个实验体——9876。或者说，曾经的9876，现在的“她”。

“你怎么做到的？”林默在心中问道。

“因为我们都属于9877系列，我们的脑波频率是共振的。”那个声音回答，“而且，我感觉到你在想逃。”

林默沉默了。他想逃，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脑海中盘旋了无数个日夜。他不想再做一个没有名字的物品，不想再被当作小白鼠解剖、观察、利用。他想要自由，哪怕只有一秒钟。

“逃出去，然后呢？”9876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外面的人不会放过我们。他们会追捕你，折磨你，直到你再次回到这里，或者死。”

“至少那是我的选择。”林默坚定地说。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刺耳的蜂鸣声撕裂了夜的宁静。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林默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警告！检测到高危情绪波动！启动紧急镇静程序！】

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脑海。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着。但他没有放弃，他在脑海中拼命地构建起一道屏障，试图隔绝那种侵入性的精神攻击。

“坚持住！”9876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别让他们控制你的意识！想想你进去之前的样子，想想自由的味道！”

林默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他回想起三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在大学图书馆里看书，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书页上，空气中弥漫着书香。那是他最后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宁静。

那道屏障开始松动，林默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吞噬。就在他即将放弃的瞬间，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脚步声，沉重而坚定，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默猛地睁开眼，透过单向玻璃，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战术装备，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面具，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但那双眼睛，林默绝不会认错。

那是他的哥哥，林萧。

三年前，林萧为了救他，被军方带走，从此杳无音信。林默以为他已经死了，或者早已背叛了他们。但现在，他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林萧没有犹豫，他举起匕首，狠狠地砸向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林萧冲进房间，一把拉起瘫软在地的林默，将一枚芯片塞进他的手里。

“拿着这个，”林萧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这是所有9877系列实验体的真实身份名单，也是他们的弱点所在。走！”

“那你呢？”林默问道。

“我负责断后。”林萧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决绝，“记住，9877不是你的编号，你是林默，是我弟弟。”

话音未落，门外已经传来了特警部队的脚步声和破门锤撞击声。林萧将林默推向通风管道，自己则转身面向门口，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他钻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黑暗中，他紧紧握着那枚芯片。耳边传来林萧与特警交火的声音，枪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9877，不再是一个编号。他是一个复仇者，一个觉醒者。

管道尽头，是一扇通往地面的铁门。林默用力推开它，迎面而来的不是黑暗，而是久违的阳光。

雨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林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湿润的泥土气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深埋地下的收容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芯片藏入贴身口袋，然后迈开步伐，向着晨光走去。身后，是无尽的深渊；前方，是未知的命运。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再孤单。

在这座钢铁丛林中，9877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