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某种溃烂的伤口。林默坐在狭窄的出租屋角落里，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映照出他眼底深深的青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最终颤抖着敲下了那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网址。

这不是什么正规的视频网站，也没有花哨的首页推荐，只有一个漆黑的界面，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红色的数字输入框，以及下方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文字：“输入ID，观看命运切片。当前在线人数：9999。”

林默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他知道这个网站的规矩。它不播放电影，不播放剧集，甚至不播放任何由人类导演剪辑好的素材。它播放的，是真实发生过的、或者正在发生的“瞬间”。而那个9999，代表着此刻全球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疯子，正和他一样，窥探着他人的隐私，或者窥探着世界的真相。

他输入了一个ID：2047。

屏幕闪烁了一下，加载进度条缓慢爬升。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机箱风扇发出类似垂死之人喘息般的嗡嗡声。突然，画面亮了。

那不是高清的4K影像，画质粗糙得如同老式监控摄像头，带着严重的噪点和色彩偏差。画面中是一个昏暗的卧室，视角似乎是从天花板的角落俯拍。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女人正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自己的长发。每一根头发落下时，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林默皱起眉头。这种画面他在网站上见过不少，大多是些变态杀人狂的作案过程，或者是某些隐秘角落里的不堪入目之事。但这次，有些不对劲。女人的动作太机械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更让林默感到寒意的是，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的是“现在”，也就是此刻，凌晨3点05分。

难道这是直播？

就在他准备刷新页面寻找更多信息时，视频中的女人突然停下了动作。她没有回头，而是缓缓地将剪刀放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镜子，举到了自己面前。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女人的脸，而是一团模糊的黑影，黑影的眼睛处是两个巨大的空洞，正死死地盯着镜头——也就是盯着屏幕前的林默。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想要关掉网页，却发现鼠标光标彻底消失了。键盘失去了响应，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瞬间下降了几度。

就在这时，视频里的黑影开口了。没有声音，但一行血红的字幕从屏幕底部缓缓升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淋漓地写就：“你在看什么？林默。”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这个名字，只有他的家人和极少数老朋友知道，而这个网站，是他三天前偶然在暗网的一个链接中找到的，从未有人知道他在用。

“恶作剧……一定是黑客入侵了我的摄像头。”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伸手去拔电源线，手指刚触碰到插头，视频画面突然切换。

这一次，画面不再是那个诡异的卧室，而是林默自己。

视角是从他身后斜上方拍摄的，清晰得能看见他后颈上细密的汗毛。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紧闭的房门和堆积如山的杂物。他再次看向屏幕，画面中的“他”正惊恐地回头，然后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极度扭曲、非人的笑容。那个笑容的幅度远远超出了人类面部肌肉的极限，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

“9999个人在看你，林默。”字幕再次浮现，“你想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气息。他抬手一抹，全是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鼻子开始流血了，视线变得模糊。屏幕上的画面开始疯狂闪烁，无数张人脸在视频中快速闪过，那些人脸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面无表情。其中一张脸，竟然是林默三年前失踪的妹妹。

“姐姐……救我……”视频里的妹妹张开嘴，发出的却是林默自己的声音。

林默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他冲向门口，想要逃离这个房间，但门把手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在了门框上。他疯狂地拍打门板，吼叫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

9999……9998……9997……

在线人数在减少。

林默死死盯着那个数字，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每当一个数字减少，视频里闪过的那张诡异的人脸就消失一张，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更加恐怖的景象。

9990……

画面中，林默看到了自己的房间，但房间里的布局完全不同。墙壁上挂满了照片，全是林默的生活照，睡觉的、吃饭的、发呆的。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棺材盖是开着的，里面躺着的，正是此刻站在门前的林默自己。

“不……”林默瘫软在地，瞳孔剧烈震颤。

9980……

视频里的“林默”在棺材里坐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镜头外的林默，用一种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欢迎加入，第9999位观众。现在，轮到你表演了。”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定格在9981。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视线逐渐被黑暗吞噬。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自己的双手慢慢抬起，不受控制地走向书桌，坐在了电脑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了一串新的代码。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虚空中的镜头，露出了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极度扭曲的笑容。

屏幕黑了。

几秒钟后，一个新的页面弹出。

“ID 2047 已上线。当前在线人数：9999。”

雨还在下，城市依旧沉睡。而在无数个黑暗的角落里，还有无数双眼睛，正等待着下一个ID的输入，等待着下一场关于命运的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