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霓虹灯在积水的柏油路上晕染出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陈默掐灭了最后一根烟,将烟蒂狠狠碾碎在鞋底。他刚从那家名为“午夜场”的私人影院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DVD光盘,封面上用鲜红的字体印着四个字——《AA级亚洲电影》。
这并不是一部正规发行的影片,至少在国际电影分级制度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AA级”。这是地下黑市里流传的一个传说,据说能窥见人性最深渊处的真实,却不被主流视野所容许。陈默是个过气的纪录片导演,曾经以揭露社会阴暗面闻名,直到三年前那场未完成的拍摄事故让他名声扫地,从此隐居在这座被遗忘的老城区。
回到那间堆满杂物的公寓,陈默将光盘插入老旧的DVD播放器。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阵雪花点,随后是一行血红色的字幕:“警告:观看者需承担灵魂剥离的后果。”
陈默嗤笑一声,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他见得多了。然而,随着画面的展开,他的笑容凝固了。镜头并非手持拍摄,而是一种极其稳定、近乎上帝视角的俯瞰。画面中是一个狭窄的出租屋,窗外是熟悉的雨夜,屋内坐着一个男人,背影佝偻,手里夹着烟。
那是陈默自己的房间。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环顾四周,窗帘紧闭,只有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照亮了房间。画面里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动作与现实中的陈默有着微秒级的延迟,仿佛是在模仿。紧接着,画面中的男人转过身,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
“这不是预录。”陈默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屏幕里的画面突然切换,变成了街道的监控视角。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画面,停在“午夜场”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陈默记得那个身影,那是他失踪半年的前制片人,老赵。
三个月前,老赵在拍摄一部关于东南亚人口贩卖的纪录片时人间蒸发。警方搜寻无果,最终定性为失踪。但此刻,屏幕里的老赵正推开了一扇门,那门牌上写着“704”。
陈默的瞳孔剧烈收缩。704,正是他公寓的隔壁。
一种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冲向隔壁,钥匙颤抖着插入锁孔。门开了,屋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借着窗外的霓虹灯光,陈默看到客厅中央摆着一台摄像机,镜头正对着门口,红灯闪烁,正在录制。
而在摄像机的监视器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正是陈默此刻站在门口的背影。
“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陈默猛地回头,看见老赵从厨房的黑暗中走出。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兴奋。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刀刃在微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芒。
“老赵?你还活着……”陈默警惕地后退一步,手悄悄伸向口袋里的防身喷雾。
“活着?不,陈默,我们都在‘拍摄’中。”老赵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你以为那部纪录片为什么被叫停?因为导演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AA级,不是分级,是‘After Action’——行动之后。它记录的是真实发生、却被刻意掩盖的‘行动’。”
老赵一步步逼近,手中的手术刀轻轻挥舞:“我找到了这部‘电影’的母带。它不是拍出来的,是‘演’出来的。每一个角色,都是被选中的人。而我,是导演。”
陈默心中一惊,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场事故。当时他正在拍摄一起化工厂污染事件,突然所有证据都不翼而飞,证人离奇死亡,他的助手失踪。当时他以为是阴谋,现在看来,那可能只是这部“电影”的一个章节。
“你想让我成为下一个主角?”陈默冷笑,试图保持镇定。
“不,你是编剧。”老赵的眼神变得狂热,“这部《AA级亚洲电影》需要一个结局。一个能让所有观众灵魂战栗的结局。而我,缺一个能看穿一切、却无力改变的主角。”
就在这时,陈默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行字:“别回头,它在拍你。”
陈默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台摄像机。镜头缓缓转动,对准了他的脸。而在摄像机的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陈默惊恐的脸,而是无数张重叠在一起的面孔,他们都在无声地尖叫,嘴巴张得巨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赵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陈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整个人被吸入了一个无底的漩涡。他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成了画面中的杂音。
屏幕上的时间开始倒流。他看到老赵回到了厨房,看到了自己推开门的瞬间,看到了自己转身,看到了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切都在重复,却又有着细微的不同。
陈默意识到,这不是预录,也不是直播。这是一条无限循环的时间线,而他,被困在了这部名为《AA级亚洲电影》的永无止境的作品中。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雷声轰鸣,掩盖了房间里所有真实的声响。而在遥远的某处,另一个城市的另一个房间里,另一个“陈默”正从噩梦中惊醒,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DVD光盘,封面上鲜红的字体依旧刺眼。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