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送！你这是在送人头！”

电竞基地的休息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几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上，键盘敲击声稀疏得像是一场暴雨后的残响。队内指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林默坐在角落里，手指悬在机械键盘的‘Q’键上方，微微发抖。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复活了三次、却依然在兵线前瑟瑟发抖的ADC角色——“影刃”。这不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了，但这一次，对手是拥有“全联盟最锋利长枪”之称的“雷霆战队”，而他是被临时拉来凑数的替补。

“林默，你能不能有点职业选手的自觉？”队长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哪怕你操作再烂，至少把兵线控好，别总是白给。”

林默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解释，想说刚才那一瞬间他听到了某种奇怪的声音，想说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被强行剥离了一秒。但他最终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默默按下了下一局的开始键。

这是他被下放替补席的第三个月。曾经的天才中单，如今成了全队避之不及的累赘。教练说他心态崩了，队友说他手速慢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对劲。自从那天他在地下室打排位时，眼前闪过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红色血字——“ADC免费，无限复活”之后，他的世界就彻底变了。

第二局比赛开始。

这一次，林默选的是另一个ADC，“寒冰射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忽略脑海中那行诡异的提示。游戏进入前期，他小心翼翼地补刀，每一次走位都经过精密计算。然而，就在三级的一次常规换血中，对方打野突然从草丛中窜出，一套连招直接将他的血量清空。

“死得真快。”队友在语音里嘲讽了一句。

林默没有反驳。因为他看见，在角色死亡的那一刻，那行红色的血字再次浮现，并且这次变得更加清晰：“免费次数剩余：9999次。是否立即复活？”

鬼使神差地，他在心里默念：“是。”

没有等待八秒的复活倒计时，他的角色瞬间满血出现在泉水中，甚至身上的装备都没有丢失。林默愣住了，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这不是游戏机制，这是现实。或者说，是他脑海中那个神秘系统的馈赠。

接下来的对局，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或者说，是一场荒诞的实验。

林默不再畏惧死亡。每一次被击杀，他都能瞬间满血回归。他开始在危险的位置试探，在对方的防御塔下跳舞，在草丛里与敌人对峙。起初，队友们以为他疯了，骂他送得毫无意义。但随着林默利用“无限复活”的优势，摸清了对方打野的刷野路线，掌握了对方技能的冷却时间，局势开始悄然反转。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一直往塔里冲？”解说席上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哦！他死了！又死了！这简直就是送死流打法！”

然而，就在林默第十次死亡后，对方打野因为频繁来抓他而露出了巨大的破绽。林默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利用复活后的位置优势，卡住了对方回城的必经之路。当对方打野血量见底，试图闪现逃生时，林默的队友抓住了这个机会，集火秒杀了对方打野。

一波团灭。

推塔，进高地，结束比赛。

当水晶爆炸的瞬间，基地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林默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汗水浸透了后背。他看着系统界面里那依然剩余的“9998次”免费复活机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不是荣耀，这是诅咒。

他拥有了无敌的资本，却失去了游戏的乐趣。每一次胜利都建立在“死亡”之上，每一次操作都变得廉价而空洞。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思考、需要预判、需要极限操作的天才选手，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挥霍生命的幽灵。

“林默，”队长走了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刚才那波，你怎么做到的？”

林默抬起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运气好而已。”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那个曾经为了一个完美走位而兴奋不已的林默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握“免费”底牌的怪物。

晚上，林默独自坐在房间里，打开排位界面。他选择了熟悉的“影刃”，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谨慎。他直接冲进人群，任由技能将他淹没。死亡，复活，再死亡，再复活。

在这个过程中，他逐渐发现，除了复活次数，他的意识也在发生着变化。他对战场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对敌人的心理揣摩变得精准无比。死亡不再是恐惧的来源，反而成了他观察世界、学习对手的最佳方式。

“也许，这就是进化的代价。”林默喃喃自语。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像极了电竞舞台上那些虚幻的光影。林默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准备好用无数个“免费”的死亡，去换取那个唯一的、真正的胜利。

屏幕上的角色再次复活，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