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刷屏,红色的警告弹窗像是一张张狰狞的大口,即将吞噬这最后一点理智。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剧情世界即将崩塌。”
林渊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光,紧接着是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颤抖,掌心还残留着温热的液体——那是刚才为了护住身后那人,被利刃贯穿后留下的痕迹。
这是第三个世界。
前两个世界,他作为一个工具人背景板,看着那些原本应该走向悲惨结局的“受”们,在绝望中黑化,用扭曲而疯狂的爱意将他绞杀。有人在他怀里含笑自刎,有人将他囚禁在地底百年,还有人将他亲手做成标本。每一个BE(Bad Ending)世界,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凌迟,痛楚真实得让他灵魂战栗。
而这一次,系统给出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阻止主角攻的暴走,拯救即将崩溃的世界线。
“林渊……你终于肯看我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魔。林渊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站在废墟中央的男人一身白衣胜雪,此刻却染满了斑驳的血迹,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潮。他是这本小说里的顶级反派,也是原著中那个最终将主角受逼入绝境、双双殉情的疯批剑尊——谢无妄。
在原著里,谢无妄对主角受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最终因爱生恨,屠尽苍生。而林渊,只是他漫长恨意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引子。
“谢无妄,别过来。”林渊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他知道,现在的谢无妄正处于理智与疯狂边缘的临界点。
谢无妄没有停步,反而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渊的心跳上。他伸出修长冰冷的手指,轻轻抚上林渊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指尖沾染的血迹瞬间染红了林渊的衣襟。
“为什么?”谢无妄的声音颤抖着,眼底满是血丝,“为什么你要挡在他前面?为了那个废物,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林渊看着这张俊美却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他忽然明白,谢无妄的恨意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长期的被忽视与被利用。在这个世界里,主角受是谢无妄的爱人,却对谢无妄的真心视而不见,只当他是需要铲除的障碍。而林渊,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却在这个瞬间,选择了站在谢无妄这一边。
“因为他不值得。”林渊轻声说道,目光直视谢无妄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但我值得吗?谢无妄,你看着我,现在的我,值得你为我停下吗?”
谢无妄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局,预想过林渊会嘲笑他、背叛他,甚至预想过林渊会像其他人一样离他而去。唯独没有想过,林渊会用这种平静而温柔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嗜血的恶魔。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破碎的建筑碎片在风中悬浮,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你……”谢无妄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林渊的骨头捏碎,但他很快又放松下来,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我不值得。”林渊自嘲地笑了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我是个连自己命运都掌控不了的棋子,是个随时会被世界抛弃的多余存在。谢无妄,如果你杀了我,世界线不会改变,你的恨意也不会消失。但如果你放过我……”
他顿了顿,伸出带血的手,轻轻触碰谢无妄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让谢无妄浑身一颤,原本即将爆发的杀意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如果你放过我,我可以陪你一起,把这该死的世界,彻底毁掉。”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谢无妄的脑海中炸响。
他死死盯着林渊,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然而,林渊的眼神清澈而决绝,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
原来,在这个被命运玩弄的世界里,他们竟是如此相似。都是棋子,都是牺牲品,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寻找着一丝微光。
谢无妄喉结滚动,眼眶微红。他猛地扣住林渊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林渊,你最好说到做到。”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若是你敢骗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渊没有反驳,只是任由他抱着,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
系统的警报声还在耳边响着,但这一次,它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点偏离,反派谢无妄黑化值下降,好感度……上升中。”
林渊闭上眼,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谢无妄的爱依然扭曲,依然危险,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挣扎的孤魂野鬼。
在这个BE遍地的世界里,他似乎找到了一把锋利的刀,也找到了一个愿意与他共坠深渊的同伴。
“那就一起吧。”林渊在心里默默说道。
无论结局是生是死,至少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那冰冷的命运。谢无妄的指尖还残留着血腥味,但那味道里,竟多了一丝让人安心的温度。
远处的天空开始崩塌,黑色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世界正在毁灭,而他们在废墟中相拥,像是两棵在风暴中紧紧缠绕的枯树,虽遍体鳞伤,却未曾倒下。
林渊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他要面对主角受的愤怒,面对世界的排斥,还要时刻警惕谢无妄那随时可能爆发的疯狂。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在这无尽的BE洪流中,他终于抓住了那根唯一的浮木。哪怕这根浮木布满荆棘,哪怕它会刺痛他的血肉,那也是他在这绝望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风更大了,吹散了漫天的血雾。谢无妄低下头,在林渊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别怕,我在。”
林渊笑了,笑得凄美而决绝。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