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暴雨中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林远坐在出租屋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前，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血丝的双眸。他的手指悬停在机械键盘上方，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与渴望交织的情绪。

屏幕上，只有一个极简的网页界面，背景是一片死寂的黑，中央悬浮着一行惨白色的宋体字：《BY免费进入网站》。

没有广告，没有弹窗，甚至没有常见的“联系我们”或“关于我们”链接。这行字像是一个冰冷的邀请，又像是一道来自深渊的凝视。林远已经盯着这个页面整整一周了。三天前，他在一个早已关闭的地下论坛角落里，偶然瞥见了一个被加密的压缩包，解压后便得到了这个网址。当时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开，没想到，网页加载出来后，除了这行字，再无其他。

“免费进入……”林远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昂贵的。”

他想起昨晚做的梦。梦中，他站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门上刻满了扭曲的文字，那文字他一个也不认识，却莫名感到熟悉和亲切。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进来，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心跳如雷。

林远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内那剧烈起伏的心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很危险，但那种诱惑如同毒瘾一般，一旦沾染便无法自拔。他想要知道这个网站的尽头是什么，想要知道那个声音到底在许诺什么，更想要知道，为什么只有他能看见这个页面——据他观察，这个网址在搜索引擎中根本不存在，直接输入域名才能访问。

他移动鼠标，光标缓缓移向屏幕中央。那行字的边缘似乎有些模糊，像是随时会融化在黑色的背景中。林远咽了口唾沫，手指轻轻落下，点击了鼠标左键。

“咔哒。”

清脆的鼠标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闪烁了一下，并没有跳转页面，而是那行字开始发生变化。白色的宋体字如同被墨水浸染一般，缓缓晕开、重组，最终变成了几行细小的、难以辨认的符号。紧接着，一个进度条出现在屏幕下方，显示着“连接中……0%”。

林远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缓慢爬升的数字。1%……5%……10%……

随着进度条的推进，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窗外的雨声变得更加密集，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抓挠着窗户。林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眼球仿佛被钉在了屏幕上，根本无法转动。

30%……

电脑风扇开始发出刺耳的轰鸣声，仿佛随时都会爆炸。屏幕上的符号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黑色背景，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在爬行。林远觉得头痛欲裂，脑海中开始出现幻听，那些声音不再是单一的，而是变成了嘈杂的窃窃私语，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尖叫，还有人在疯狂地大笑。

“别看……”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别看……”

林远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键盘上。他试图闭上眼睛，但眼皮仿佛失去了控制，强行撑开着。他必须看完，他必须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强迫性的好奇心，已经超越了他对死亡的恐惧。

60%……

屏幕突然黑了下去，彻底陷入了黑暗。林远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断网了？还是电脑死机了？他颤抖着手去按重启键，却发现键盘毫无反应，所有的按键都像是粘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红光。

那红光逐渐扩大，变成了一双眼睛。一双位于屏幕正中央、巨大得令人窒息的眼睛。它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血红，直勾勾地盯着林远。

林远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掐住，呼吸困难，脸色由白转青。那双血红的眼睛似乎穿透了屏幕，穿透了现实，直接注视着他的灵魂。

“欢迎……”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通过电脑的扬声器缓缓传出，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林远的心上。

“……欢迎回来。”

林远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回来？”他是什么意思？我从未离开过这里！

屏幕上的眼睛眨了一下，紧接着，无数只相同的手从屏幕里伸了出来。它们苍白、细长，指甲漆黑如墨，如同藤蔓一般向屏幕外蔓延。林远惊恐地看到，那些手越过了屏幕的边界，伸进了他的房间里。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颊，触感真实得可怕。

“你……你们是谁？”林远在绝望中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仿佛是一个嘲讽的笑容。

“我们是你。”

话音刚落，那只搭在林远肩膀上的手猛然用力，将他整个人向屏幕里拉去。林远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整个人仿佛被卷入漩涡之中。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出租屋的墙壁、家具、窗外的暴雨，全都化作了流动的色彩和数据流。

他看见了自己的记忆，那些被他遗忘的、隐藏的、丑陋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四周飞速闪过。他看见了自己在童年时欺负弱小，看见了自己在成年后背叛朋友，看见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阴暗欲望。

“这就是‘免费’的代价。”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你免费进入了这里，就要免费交出你的过去，你的灵魂，以及你作为‘人’的一切。”

林远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股力量，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他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绿色的代码。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腿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不……我不想……”

“太晚了。”

屏幕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界面。

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中央悬浮着一行惨白色的宋体字：《BY免费进入网站》。

只不过，在文字的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当前在线用户：1”。

而在这一行字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头像框，里面显示的，正是林远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他试图呼救，试图敲击键盘，但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实体。他变成了数据，变成了这个网站的一部分，成为了下一个等待“进入”的诱饵。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滚滚，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献祭伴奏。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个失眠的年轻人，正打开电脑，在搜索框中输入了一串熟悉的字符。

他知道，免费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