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的冬天,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浑南区的这家烧烤店门口,却是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老张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攥着一串刚烤好的羊肉筋,挤进了店里的角落包间。包间里坐着三位女士,一个穿着紧身皮衣,妆容精致,眼神里透着股狠劲儿;一个穿着宽松卫衣,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手机在刷短视频,看起来人畜无害;还有一个烫着卷发,穿着貂皮大衣,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来了?坐。”穿皮衣的女人头都没抬,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老张一屁股坐下,把羊肉筋往桌中间一放,咧嘴一笑:“姐们儿,今天这局,我得听你们的。听说你们几个最近在那片儿闹得挺欢?”
卷发女人停下嗑瓜子的动作,斜眼瞥了老张一眼,吐出一颗瓜子皮,轻笑道:“老张,你这话说的,什么叫‘闹’?我们那是维护权益。再说了,在这沈阳地界,谁不知道我们‘铁西三朵金花’的名号?你小子想打听事儿,得先看看自己够不够格坐在这儿。”
戴眼镜的女人终于放下了手机,推了推镜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说明书:“张哥,别听丽姐吓唬你。其实我们也没想怎么样,就是那家拆迁办,欺人太甚。那房子是我们三个合伙买的商铺,手续齐全,评估价也下来了,非要压价百分之三十,还说我们是违建。你说,这世道,还有没有理可讲了?”
老张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后才慢悠悠地说:“这事儿我知道。那拆迁办的主管叫赵刚,是个狠角色。他背后有人,你们这点儿小打小闹,人家根本不在乎。你们之前找过媒体,找过信访,甚至找过律师,结果呢?”
丽姐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结果就是被威胁。赵刚说,再闹就把我们列为失信人员,连我们家人的工作都保不住。哼,他以为我们怕他?”
“不是怕,是得讲究策略。”老张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几个女人,硬碰硬肯定吃亏。赵刚这种人,吃软不吃硬,但他更怕麻烦,怕曝光,怕上级查。你们之前的做法,太正面了,太‘讲理’了。对付无赖,就得用无赖的办法。”
卷发女人来了兴趣,身子前倾:“张哥,你有办法?说来听听。”
老张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赵刚喜欢打麻将,对吧?他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去‘好再来’棋牌室,跟几个小领导搓两圈。你们不用去闹,也不用去求他。你们去‘投资’。”
“投资?”戴眼镜的女人眉头微皱,显然没听懂。
“对,投资。”老张竖起一根手指,“丽姐,你认识棋牌室老板吧?让他给赵刚留个最好的包间,顺便‘不小心’掉几张钞票在桌上。你们三个,轮流去‘偶遇’。丽姐负责跟他聊家常,套他家里的情况;眼镜妹负责给他点烟、倒茶,表现得崇拜他;卷发妹负责在旁边打几圈,输给他一点小钱,让他飘飘然。”
丽姐挑了挑眉:“然后呢?这就够了?”
“当然不够。”老张笑了,笑得有些阴冷,“关键是,你们要在聊天中,‘无意’间提到,你们那个商铺,其实涉及一笔巨额的黑账。赵刚经手的那几百万,是从哪里来的,他清楚。你们要让他觉得,只要把你们那点补偿款提高了,就能封口。而且,你们要暗示他,有人已经盯上他了,你们只是‘路人’,但如果事情闹大,谁也跑不了。”
戴眼镜的女人恍然大悟:“你是说,利用他的恐惧心理,让他主动妥协?同时把他拖下水,让他不敢轻易动我们?”
“聪明。”老张拍了拍手,“赵刚这种人,贪财但更惜命。他怕的不是你们,是上面查他。你们要让他觉得,你们是唯一的知情者,也是唯一的‘保护伞’之外的变量。只要他为了自保,给你们开了绿灯,这事儿就算成了。之后,你们再慢慢把证据交上去,到时候,他为了减刑,肯定会把上面的人也供出来。”
包间里沉默了几秒,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
丽姐掐灭了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张,你这套‘黑吃黑’的打法,真是够损的。不过,我喜欢。”
卷发女人笑着拿起瓜子袋:“行,那就这么办。反正我们也懒得跟他们讲什么法律程序了,跟他们讲理,就像对牛弹琴。不如直接掀桌子,让他们知道,东北女人的嘴,可不是好惹的。”
戴眼镜的女人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录音笔,淡淡地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好再来棋牌室,不见不散。”
老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子,看着这三个气场各异却目标一致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在这冰天雪地的东北,生存不仅仅是靠力气,更是靠脑子,靠那股子不服输、不认命的劲儿。
“记住了,”老张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动手的时候,别心软。在这个圈子里,仁慈就是毒药。”
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老张缩了缩脖子,融入了外面的风雪之中。而包间里,三个女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既有算计的冷意,也有即将反击的快意。这场对话,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风暴,已经在沈阳的上空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