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七月，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被暴晒后的焦糊味，连风都是烫的。

林默把电动车停在那栋老旧居民楼的楼下，抹了一把顺着下巴滴落的汗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有三分钟，超时扣五块，这单要是超了，今天白干。他是个典型的“直男”配送员，话少，腿长，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发白的灰色背心，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像是精心雕刻的大理石，却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对于周围投来的目光，他视若无睹，脑子里只有路线和好评。

电梯坏了一部，他拎着两份重得像砖头一样的外卖，一口气冲上了十七楼。敲开门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没乱，只是礼貌性地扯了扯嘴角：“您好，您的外卖。”

开门的是个穿着宽松篮球服的高中生，大概高一的样子，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脖颈上还挂着一条擦汗用的毛巾。那是陈宇，学校里出了名的体育生，打球凶悍，长得也凶悍，此刻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眼神玩味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男人。

“就这？”陈宇没接外卖，而是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两杯冰美式，“我要的是冰的，你摸一下，温的。”

林默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投诉的风险和这单配送费的性价比。最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咖啡杯壁，感受了一下温度，确实微温，可能是刚才电梯里闷久了。

“抱歉，”林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刚才是不是下雨了？我看外面云层厚，担心雨点飘进去，就套了层防水袋，结果捂了一会儿。”

这是借口，林默知道。但他不想解释太多，也不想跟这种一看就是来找茬的学生多费口舌。他伸手去拿陈宇手里的扫码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场。

陈宇没动，反而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汗味混合着某种清新的沐浴露味道扑面而来。他盯着林默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哥，你挺有意思啊。送个外卖还讲道理？要不你帮我吹吹？反正你嘴那么大，吹个杯子应该没问题吧。”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林默眯起眼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激怒的人，但“嘴大”这种带有侮辱性的调侃，触碰了他的底线。他是个直男，说话直，做事也直，最讨厌这种阴阳怪气的试探。

他收回手，没有去碰扫码枪，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一下手，然后才重新拿起那两杯咖啡。

“第一，”林默盯着陈宇，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来送外卖的，不是来给你表演喷水的。”

陈宇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

林默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压迫感：“第二，你说我嘴大。我嘴大不大，关你什么事？你要是想喝热的，我现在就给你倒进保温杯里再送过来。你要是想喝冰的，这单我免了，你投诉我，扣我的钱，我认。但你别拿这种烂梗来恶心人。”

说完，他把咖啡重重地顿在陈宇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还有，”林默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神锐利如刀，“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就当你是在向我求婚。到时候我不介意让全校都知道，体育生陈宇暗恋送外卖的大哥，连咖啡都要亲自试温。”

这话一出，陈宇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林默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直白。那种毫不拐弯抹角的攻击性，像是一记重拳，直接打在了他的软肋上。

林默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楼梯口。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宇的心跳上。

“喂！”陈宇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林默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楼梯间昏暗的灯光：“还有事？没事我走了，下一单要超时了。”

陈宇看着那个背影，喉咙里像是卡了个东西。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对不起”，或者“我没那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别扭的：“……那个，咖啡别扔了。”

林默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热浪再次包裹全身。林默深吸了一口气，把湿巾扔进垃圾桶。他并不在意陈宇会不会投诉，也不在意那个“求婚”的玩笑有没有吓到对方。他只是觉得，有些话，与其让人琢磨半天，不如直接说破。

他跨上电动车，发动引擎。风呼啸而过，吹干了他背心的汗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订单提示。他看了一眼地址，嘴角微微上扬。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麻烦。但只要你够直，够硬，够坦荡，就没有什么能把你绊倒。哪怕是一杯温了的咖啡，也能变成一场关于尊严的交锋。

林默拧动油门，电动车如离弦之箭冲入车流。阳光刺眼，他却眯着眼，笑得肆意张扬。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他就是一个标准的直男，不玩虚的，不搞暧昧，只负责把东西送到，把话说清，然后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至于那个体育生？林默想了想，觉得那个人眼神里的光，还挺亮的。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他得赶去下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