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星悦公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暧昧与荒诞。林远盯着天花板上一块因漏水而形成的霉斑，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过热死机的老式硬盘，正在发出嗡嗡的哀鸣。

而让他大脑彻底崩溃的，不是那块霉斑，也不是窗外偶尔驶过的出租车灯光，而是此刻正横亘在他左侧的那条毛毯，以及毛毯另一端那具散发着幽幽冷香的身体。

“顾辰，”林远压低声音，试图用理智唤醒身边这位正在熟睡中的前竞争对手，“我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真的是‘沉浸式情感修复体验营’的宿舍，不是……不是某种限制级同人本的现场。”

顾辰没有睁眼，只是皱了皱眉，像只被惊扰的大型猫科动物，本能地往热源——也就是林远这边蹭了蹭。这一蹭，连带着那条唯一的、印着廉价卡通图案的薄被也滑落了大半。林远不得不伸手去抓，指尖却意外地触碰到顾辰温热的手臂。

那一瞬间，电流般的战栗顺着林远的指尖窜遍全身。他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跳出来控诉这离谱的处境。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作为业内知名的“冤家”搭档，林远和顾辰在刚结束的那档恋综里因为节目组故意制造的“双人床剧情”而全网爆红。观众们在弹幕里疯狂刷着“锁死”、“原地结婚”、“这张力绝了”，甚至有人成立了各种CP超话，从早到晚磕得飞起。节目组趁热打铁，推出了一个所谓的线下粉丝互动项目——《CP乱炖双人床是14》，宣称能让参与者真正体会“同居式恋爱”，并抽取幸运儿免费参与为期一周的深度体验。

本来林远以为这只是个噱头，或者是个整蛊游戏。直到他签下那份厚达五十页的保密协议，并被塞进这间位于市中心高档公寓的1404室时，他才意识到，这或许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社会性死亡”实验。

顾辰翻了个身，这次背对着林远，但那条长腿却霸道地搭在了林远的腰侧。林远僵硬得像块木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动了这位睡梦中的“大佬”。

“别动。”顾辰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听得林远耳膜发麻。

“我没动，是你压着我……”林远小声抗议，试图把那条腿挪开，但顾辰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环住了他的腰，力道不大，却极具占有欲。

“困。”顾辰只说了一个字，随即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林远背上。

林远绝望地闭上眼。他想起了节目组那个神秘兮兮的导演说过的话：“林先生，顾先生，你们之间的张力一直很好，但缺乏‘生活感’。我们要的不是演戏，是真实。真实的拥抱，真实的体温，真实的心跳加速。毕竟，观众想看的是你们在私密空间里最真实的样子。”

真实的样子？林远觉得自己现在心跳快得能去参加竞走比赛。

他侧过头，借着月光打量顾辰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这张脸在镜头前总是带着疏离和冷傲，此刻却在睡颜中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林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悬在顾辰的脸颊上方几厘米处，颤抖着，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你在看什么？”顾辰突然睁开了眼，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林远。

林远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挠了挠鼻子：“没……没什么，看你脸上有东西。”

顾辰眯起眼，似乎不信，随即冷笑一声，猛地翻身将林远压在身下。动作快得让林远根本来不及反应，后背重重地陷进柔软的床垫，双手被顾辰单手扣在头顶上方。

近距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林远能闻到顾辰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混合着男人特有的雄性气息，霸道地侵入他的感官。

“林远，”顾辰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戏谑，“既然签了合同，就要遵守规则。节目组说了，这一周，我们要模拟热恋情侣的同居生活。包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远颤抖的睫毛，“包括睡觉。”

“可是……”林远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这太过了吧？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顾辰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远耳边，“只是合作了五年的同事？还是刚下节目就被全网催婚的CP？”

林远愣住了。是啊，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在镜头前，他们是默契十足的搭档；在镜头后，他们是互相拆台的好友。但此刻，在这张狭小的双人床上，界限似乎变得模糊不清。

“如果我不愿意呢？”林远倔强地抬起头，迎上顾辰的目光。

顾辰笑了，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魅惑。他松开扣住林远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抚上林远的脸颊，指尖沿着轮廓缓缓滑下，最终停在下颌处，微微用力抬起。

“那你就要支付违约金，并且，”顾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林远的鼻尖，“接受全网直播你拒绝履行合约的画面。想想看，那些CP粉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冷血，觉得你辜负了这份缘分。”

林远咬了咬牙，看着顾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映出自己慌乱的身影。他忽然意识到，这场游戏，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赢家。或者说，他们早就在这场名为“CP乱炖”的漩涡中，身不由己地沉沦。

“好吧，”林远别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但你要答应我，别太过分。”

“看心情。”顾辰轻笑一声，重新躺回枕头上，却紧紧地将林远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林远僵硬地躺在顾辰怀里，听着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竟然出奇地感到一丝安心。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而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镜头会再次对准他们，他们会微笑着面对观众，演绎着甜蜜的戏码。

但至少现在，在这张名为“14”的双人床上，他们是真实的。

“顾辰。”

“嗯？”

“如果这是假的，你会觉得遗憾吗？”

顾辰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了一些，低声说道：“如果是假的，我早就把你踢下去了。林远，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林远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任由那股熟悉的薄荷香气将自己包裹。在这场CP乱炖的盛宴中，他似乎终于尝到了一丝，名为心动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