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免费播放”按钮，指尖微微颤抖。作为全网最硬核的悬疑解密博主，他见过太多打着“免费”旗号的钓鱼链接，但《DDR1》不同。这部传说中的“数字深渊第一卷”录像带，三年前在暗网引发过一场轰动，随后便销声匿迹，所有观看者均因精神崩溃被送入精神病院。而此刻，这个看似简陋得甚至有些寒酸的网页，竟然真的找到了它。
“警告：本视频包含高危精神污染内容，请确认您的理智阈值。”屏幕中央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没有关闭按钮，也没有“返回”链接。林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降噪耳机的位置，将房间的灯光全部调暗，只留下显示器那幽冷的蓝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是个唯物主义者，至少在被卷入这件事之前是。他相信数据不会说谎，相信代码背后只是普通的恶意软件，直到他看到了那个视频的缩略图——那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背对着镜头的女孩，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尽头，而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无数张林默自己的照片。
他点击了鼠标左键。
没有加载圈，没有缓冲条。画面瞬间切入，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像是老旧电视机调频时的噪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林默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声音似乎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画面稳定下来，那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地板是反光的水磨石，倒映着头顶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镜头在移动，缓慢、平稳，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摄影师在跟随什么前行。
随着画面的推进，林默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这条走廊，这个角度，这种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味……等等，消毒水？视频里明明只有电流声，为什么他的嗅觉中枢会产生如此逼真的幻觉？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整洁的公寓，空气中只有淡淡的咖啡香。他转过头，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视频中的“摄像机”来到了一扇门前。门牌上写着“404”。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404，错误页面，不存在的房间。在数字世界里，这是最常见的错误代码；但在现实里，这扇门紧闭着，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突然，门开了。不是被推开的，而是像融化的蜡一样缓缓消散。
门后是一个房间，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监控室。满墙都是屏幕，每一个屏幕里播放的都是不同的监控画面。林默屏住呼吸，目光扫过那些画面。医院的手术室、空旷的地铁站、暴雨中的十字路口……然后，他的视线凝固在了其中一个屏幕上。
那是他自己的房间。
画面中的“林默”正坐在电脑前，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那是五分钟前的他。不，不对，画面中的林默抬起头，看向了镜头，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那笑容僵硬而扭曲，仿佛面具下的肌肉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拉扯。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想要移开视线，想要关掉视频，但手指仿佛失去了控制权，死死地扣在鼠标上。
视频里的林默站了起来，走到镜头前，贴近那看不见的玻璃。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默读懂了那个口型：“你也在看吗？”
与此同时，林默身后的门把手，发出了轻微的转动声。
他僵硬地转过头。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门是关着的，锁也是好的。是错觉吗？他松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他转回头，看向屏幕。
屏幕里的画面变了。不再是监控室，而是一个第一人称视角。视角的主人正走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两旁是熟悉的店铺，红绿灯在闪烁。那是林默每天下班回家的路。视角的主人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一家名为“DDR”的便利店橱窗。橱窗里，摆着一台老旧的录像机，旁边放着一张写着“DDR1”的磁带。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他认得那条街，认得那家便利店。他甚至记得上个月在那里买过一瓶水。但是，视频里的“视角”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条巷子，那条他从未进去过的、据说闹鬼的老巷。
视频里的“林默”迈开了步子，走进了巷子。阴暗潮湿，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视角越来越低，仿佛拍摄者正在匍匐前进。突然，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视角彻底黑了下去。
紧接着，一行白色的字幕在黑屏上缓缓浮现：“游戏开始。请在十分钟内，找到你的‘替身’。”
林默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冲向门口，想要逃离这个房间。然而，当他握住门把手时，发现门纹丝不动。他用力拉扯，用力踢踹，那扇门就像焊死在了墙框里一样，坚固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默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张图片。他点开图片，瞳孔瞬间放大。
图片里，是他现在的房间。从天花板的角度拍摄。画面中，他正站在门口疯狂地拍打门板，而在他的身后，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台老式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
林默缓缓转过身。
房间角落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台他用来直播的摄像机，红灯正亮着，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
屏幕上的《DDR1》还在继续播放，画面切换到了一个新的场景。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站着无数个林默。他们整齐地排列着，脸上挂着同样的、僵硬而诡异的微笑，齐声说道：“欢迎回家。”
林默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了黑色的噪点，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他试图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皮肤正在变得透明，逐渐化作无数细小的像素点，消散在空气中。
在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耳机里传来一声清晰的点击声。
“免费体验结束。感谢您的观看。DDR2，即将上线。”
屏幕黑了。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台摄像机，依然亮着红灯，静静地记录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而在摄像机的存储卡里，多了一段长达两小时的视频，视频的主角，是一个刚刚被“上传”完成的意识，正在无尽的数字深渊中，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