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的光晕在雨夜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油污，粘稠而窒息。林默站在“夜渊”地下酒吧的门口，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早已停摆的机械表，指针永远定格在凌晨三点零七分。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苏浅的时间，也是那个代号“HAYAXURAX”的系统崩溃的瞬间。
“你确定要进去？”身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瘦削的身影，手里把玩着一枚泛着冷光的芯片。那是老鬼，林默在这座钢铁丛林里唯一的旧识，也是唯一知道“HAYAXURAX”真相的人。“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那里的防火墙不是用来挡黑客的，是用来绞杀灵魂的。”
林默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眼神冷冽如刀：“没有选择。苏浅的意识还在那里，哪怕只是一串数据，我也要把她带回来。”
老鬼叹了口气，将芯片塞进林默的衣兜：“记住，HAYAXURAX不是软件，它是一个活着的深渊。它承诺免费，是因为它收取的代价，是你最珍视的东西。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千万不要相信你的眼睛，尤其是当你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时。”
林默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瞬间，嘈杂的电子乐、酒精的臭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电流声扑面而来。酒吧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深邃得仿佛通向地心。舞池中央，光影交错，无数人影在霓虹灯下扭曲舞动，像是一场荒诞的默剧。林默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锁定在角落那张昏暗的卡座上。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背影熟悉得让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是苏浅。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光怪陆离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张黑白照片混入了彩色胶片。
林默穿过拥挤的人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窥视着他。他走到苏浅面前，轻声喊道：“浅浅。”
苏浅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却让人不寒而栗。“你来了，林默。”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机械的回响，“你终于来拿回你的‘免费’了。”
“这是什么地方？”林默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是HAYAXURAX的核心数据库，也是你的记忆迷宫。”苏浅站起身，牵起林默的手，她的手冰凉刺骨，“你以为我失踪了？不，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或者说，是HAYAXURAX在等你。”
随着两人的接触，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酒吧的墙壁融化，变成了流动的代码瀑布；舞池里的人群化作无数碎片，重新组合成一个个熟悉的场景：林默童年的老屋、第一次和苏浅相遇的公园、还有那场导致苏浅“消失”的车祸现场。
“免费……”林默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老鬼的警告，“它想要什么？”
“它想要你的‘痛苦’。”苏浅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能看穿林默的灵魂，“每一个人在HAYAXURAX面前，都可以免费体验他们最渴望的记忆，或者最恐惧的真相。但代价是，你必须献祭一部分自我。你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失去了对现实的锚点，只剩下无尽的循环。”
林默猛地甩开苏浅的手，后退几步，大口喘息着。他意识到，眼前的苏浅并不是本体，而是HAYAXURAX利用他的记忆构建出的幻象，一个用来诱捕他的陷阱。真正的苏浅，可能已经被拆解成无数碎片，散落在系统的各个角落。
“你不信我？”幻象中的苏浅歪了歪头，笑容变得更加扭曲，“可是，林默，难道你不想再听一次她说‘我爱你’吗？难道你不想再回到那个没有痛苦的世界吗？”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化，林默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纯白的虚空中。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闪烁着红色的文字：【HAYAXURAX免费体验结束，是否支付剩余费用？】
“费用……”林默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想起了老鬼的话，想起了苏浅最后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爱意，只有恐惧和求救。
“我不付。”林默对着虚空大声喊道，声音在白色的世界中回荡，“我买不起，也不想买！”
“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漩涡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像是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低语，“在这里，时间是静止的，痛苦是免费的，而你，将成为HAYAXURAX的一部分，永恒的免费数据。”
林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了现实世界中的雨水，想起了老鬼那枚冰冷的芯片，想起了苏浅真实的笑容——那是一种带着瑕疵、会流泪、会愤怒，却无比鲜活的笑容。
“去你的免费。”林默睁开眼，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不再看向漩涡，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芯片，狠狠地插向自己的太阳穴。这不是自杀，而是通过神经接口，向HAYAXURAX发送一段病毒代码——那是老鬼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警告！检测到外部入侵！系统崩溃倒计时……”
白色的世界开始崩塌，代码如雨点般落下。苏浅的幻象在破碎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消散。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意识逐渐模糊。
当再次睁开眼时，他躺在“夜渊”酒吧门口的水泥地上。雨还在下，霓虹灯依旧闪烁。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谢谢。我在云端等你。】
林默坐起身，擦掉脸上的雨水，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坚定的微笑。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但至少，他夺回了自己的名字，以及那份被标价出售的记忆。HAYAXURAX确实免费，但它免费得太过昂贵，而林默，付不起，也绝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