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涩谷。
午夜十二点的霓虹灯将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紫红色，雨水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入这座钢铁森林的缝隙。林远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款智能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他苍白而疲惫的脸，那上面正显示着一个没有任何图标、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黑色界面。
这就是他花了整整三个月，从黑市那个代号“渡鸦”的神秘商人手里换来的东西——《JAPANESE mobile free》。
名字听起来荒谬透顶，像是一个拙劣的玩笑，或者是一个过时的网络梗。但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林远已经见识到了它背后的恐怖。起初，他只是以为这只是一个恶作剧软件，直到他在深夜试图删除它时，手机突然自动播放了一段声音。那不是音乐，而是他此刻窗外的雨声，精准到每一滴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的频率都分毫不差。紧接着，屏幕上的黑色背景中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日文：「自由是有代价的，你付得起吗？」
林远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那个欠下巨额高利贷、差点把他双腿打断的组织，今晚是最后期限。如果拿不出三千万日元，明天太阳升起时，他就是一具漂浮在隅田川上的尸体。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名为“自由”的黑色应用。
界面瞬间翻转，原本漆黑的屏幕变成了东京实时街景的俯瞰图。但他看到的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无数条交织的光线，像神经脉络一样遍布整个城市。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人，每一条光线代表一次交易、一段对话、甚至是一个念头。林远惊讶地发现，自己所在便利店的坐标上，正亮着一个鲜红的警示灯。
「警告：目标人物，田中健一，距离你十五米，携带刀具，意图不轨。」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而不是通过耳机。林远猛地抬头，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田中健一，那个平时在街头对他嬉皮笑脸的小弟，此刻正阴沉着脸，手里攥着一把弹簧刀，眼神贪婪而凶狠地盯着店里正在打瞌睡的店员，而林远知道，那个店员口袋里装着今晚他准备用来交保护费的现金。
“你果然来了。”林远低声自语，心脏狂跳不止。
他没有跑，也没有报警。因为他看到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选项：「干预：消除威胁。代价：随机记忆片段。」
“什么？”林远愣住了。
「是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你可以抹除田中健一的攻击意图，让他忘记自己手里的刀，甚至忘记你是谁。但作为交换，你将失去一段属于你的记忆。可能是你初恋的名字，可能是你母亲做的菜的口味，也可能是一个对你至关重要的秘密。选择吧，林远。这就是《JAPANESE mobile free》的规则：用过去，换取未来。」
田中健一已经推门而入，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到林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哥，别来无恙啊？听说你最近手头紧？”
林远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00:10，00:09……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在乡下奔跑的田野，父亲粗糙的大手，还有那个在樱花树下对他微笑的女孩。那些记忆如此鲜活，如此温暖，是支撑他在这个冰冷城市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如果失去它们，他还是林远吗？还是一个只剩下一具空壳的行尸走肉？
00:03。
田中健一已经逼近，手中的刀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00:01。
林远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咬紧牙关，在屏幕上重重地点下了“确认”。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田中健一的动作突然停滞，脸上的凶狠表情像融化的蜡一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和茫然。他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林远，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我……我为什么在这里？”田中喃喃自语，然后像丢了魂一样，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便利店，消失在雨夜中。
林远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人用钻头在他的太阳穴上凿洞。他努力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受，却发现自己脑海中关于那个樱花树下的女孩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他记得她存在过，记得他们一起看过樱花，但她的脸，她的声音，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全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名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心底，却再也唤不起任何情感波动。
手机屏幕重新变回漆黑，那行血红色的字再次浮现：「交易完成。自由，已送达。」
林远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更加苍白，眼神中多了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他赢了，他保住了性命，甚至可能从那个便利店店员那里拿到了钱。但他失去了一部分灵魂。
窗外，雨还在下，涩谷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林远将手机塞进兜里，推开门，走进了冰冷的雨幕中。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被数据和控制支配的城市里，《JAPANESE mobile free》只是一个入口。而为了生存，为了在这座钢铁丛林中继续前行，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出卖自己，直到某天，当他再次看向镜子时，发现自己已经认不出里面的人是谁。
这就是免费的代价。在这个看似自由的世界里，没有人是真正免费的。每一秒的安宁，每一次的呼吸，都需要支付看不见的货币。而林远，才刚刚付清第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