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城市像被浸泡在巨大的黑色墨水瓶里,霓虹灯在积水中晕开破碎的光斑。林远站在公交站牌下,冷雨顺着风衣领口灌进去,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末班车早就过去了,手机信号在这个偏僻的郊区路段彻底消失,只剩下屏幕上微弱的光亮,映出他焦急而苍白的脸。
就在林远准备冒雨跑向两公里外的加油站时,一辆漆黑的大巴车无声无息地滑入站台。车身陈旧,漆面斑驳,车窗玻璃黑得如同深渊,透不出丝毫车内灯光。车门“嘶”的一声打开,像是某种巨兽张开了嘴。车内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排暗红色的座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混合的气息。
司机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林远顾不了那么多,拖着湿透的身体走了上去,掏出零钱放在投币箱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希望能快点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车子启动了,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却听不到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雨刮器机械地摆动,却刮不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林远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思绪。他是来这边调查一桩失踪案的,线索指向这片废弃的工业区。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是否太心急了?
车厢里静得可怕,除了引擎声,就是雨点敲打车顶的噼啪声。林远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车窗,隐约看到对面坐着一个老妇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布包。老妇人的眼睛浑浊,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在看穿林远的灵魂。
“这车……去哪?”林远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林远心里一紧,正欲起身去问司机,却发现车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关闭,窗户也被一层薄雾笼罩,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他掏出手机,依然没有信号。就在这时,广播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沙哑低沉的女声:
“下一站,黄泉路。请下车的乘客,准备投币。”
林远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猛地站起来,冲向驾驶座,用力拍打司机的肩膀:“喂!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缓缓转过头,那张脸……竟然和林远一模一样。
“你早就该下车了。”司机冷冷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林远惊恐地后退几步,撞在了老妇人的身上。老妇人手中的布包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林远低头一看,布包里掉出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张张泛黄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他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自拍,表情从惊恐到绝望,层层递进。
最后一张照片,正是他此刻站在车窗前的模样,照片右下角标注的时间,是明天凌晨三点。
“这是什么意思?”林远颤抖着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妇人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空洞:“这是你的命数。你欠下的债,该还了。”
就在这时,大巴车猛地加速,冲出了黑暗的包围圈。林远透过车窗,看到外面不再是雨夜,而是一片荒芜的墓地,墓碑林立,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车子缓缓停在了一座巨大的石门前,门楣上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往生门。
车门再次打开,冷风灌入,吹散了车内的檀香味。林远回头看向其他乘客,那些原本看似普通的人,此刻都站了起来,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下车吧,林远。”司机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那是十年前的自己,“或者,留在这里,成为这辆大巴的一部分,永远陪伴那些迷失的灵魂。”
林远看着那扇石门,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紧紧攥着的调查资料。那是他活着的理由,也是他痛苦的根源。他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塞回布包,扔给老妇人,然后毅然决然地迈出了车门,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大巴车在原地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启动,消失在雨幕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也从未离开过。只有站台上的积水,倒映着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像一只窥视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