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血红色的加粗字体，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沸腾了。
《NO猥妇NOLIFE》，这名字简直是对他这种资深宅男、资深单身狗、资深社恐患者最恶毒的嘲讽。作为一个在游戏世界里能单刷副本、在论坛里能口若悬河指点江山，但在现实里连去便利店买打折便当都要做十分钟心理建设的林默，此刻正面临着人生最大的危机。
不是危机，是葬礼。他爷爷的葬礼。
三天前，那个平时只会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在公园里打太极拳的老头，突然心脏骤停，撒手人寰。留给林默的，除了市中心一套老破小的公寓，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孙子，爷爷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追到奶奶。现在爷爷走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去找到奶奶，告诉她爷爷当年的心意，顺便……帮爷爷把欠隔壁王大妈的五十块钱还了。”
林默觉得这简直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奶奶？那个传说中严厉、古板、走路带风、眼神能杀死任何一只蟑螂的苏秀兰老太太？
但他别无选择。因为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不照做，我就把你的Steam账号密码告诉全校同学。”
于是，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林默站在了“夕阳红社区活动中心”的门口。他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像个即将被绞死的犯人，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五十块钱的欠条和一封他昨晚熬夜写的、修改了十八遍的情书。
推开玻璃门，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气扑面而来。活动室里的老人们正在打着太极，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道流动的风景线。林默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了那个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的老太太身上。
苏秀兰。
她看起来比林默记忆中更加威严。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即便闭着眼睛，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也足以让周围的空气凝固。
林默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周围的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照得林默浑身不自在。
“苏……苏奶奶。”林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苏秀兰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老花片的镜片，冷冷地审视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
“你是林默？”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默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掏出那张五十块钱的欠条，双手递过去，像是在献祭自己的灵魂。“这是爷爷欠王大妈的钱。他说……他说他欠您的，不仅仅是钱。”
苏秀兰接过欠条，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又强行压了下去。她将欠条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目光重新回到林默脸上。
“他让你来的？”
“是。”林默硬着头皮回答。
“让你说什么？”
林默咽了口唾沫，脑海中疯狂搜索着昨晚写的信里的内容。那些华丽辞藻、那些感人肺腑的誓言，此刻全变成了乱码。他张了张嘴，最终挤出一句：“他说……他当年没敢说出口的话，让您不要怪他。”
苏秀兰愣了一下，手中的折扇停在了半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的太极动作似乎也变得缓慢起来。林默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肋骨跳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敢说出这句话，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对不对。但他知道，这是爷爷留给他的最后线索，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苏秀兰沉默了许久。久到林默以为自己要晕过去的时候，她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一道春雷，在林默耳边炸响。
“那个老东西。”苏秀兰摇了摇头，眼神中原本凌厉的光芒柔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默从未见过的、带着淡淡哀愁的温柔。“他以为我记仇？哼，我记了四十年，早就忘了他欠我什么了。”
林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秀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她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诉你爷爷，”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如果他真的有心，下次来我家，我给他泡壶好茶。至于那五十块钱，就算了。就当是……给他的一点利息。”
说完，她转身离去，步伐依旧稳健，背影却显得不再那么孤傲。
林默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直到周围的老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才如梦初醒。
走出活动中心，阳光有些刺眼。林默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掏出手机，给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任务完成。爷爷，您赢了。”
虽然他知道这条短信永远不会有回复，但他心里却莫名地轻松起来。
他抬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他突然意识到，也许“NO猥妇NOLIFE”并不是一句嘲讽，而是一种提醒。在这个快节奏、冷漠的世界里，总有一些被时间掩埋的情感，等待着被唤醒，等待着被表达。
而他，林默，一个自认为无可救药的宅男，刚刚完成了一项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新的消息。是游戏公会会长发来的：“今晚全服副本，来不来？”
林默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久违的、灿烂的笑容。
“来。”他回复道，“不过今晚，我要早点回家。”
他转身走向地铁站，步伐轻快。身后的城市依旧喧嚣，但他心里，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温暖。
也许，生活并没有那么糟糕。也许，只要鼓起勇气，哪怕是面对最可怕的“猥妇”，也能收获意想不到的结局。
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