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头顶炸裂,仿佛要撕开这漆黑如墨的夜空。
江辰靠在废弃工厂生锈的铁门上,大口喘息着。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混着嘴角的血迹,滑过苍白的下巴。他的左手紧紧捂着右侧肋骨,那里传来钻心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就在十分钟前,他还是这座城市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清道夫”,而现在,他只是一个濒死的猎物。
“TEN1819。”
那个代号像是一道诅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这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作为最高机密实验体时的编号。三年前的那场大火,不仅烧毁了他的过去,也烧毁了他作为“人”的身份。从那以后,他流浪、隐姓埋名,试图在阴影中苟活,直到今晚,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还是找上门来。
工厂深处的黑暗中,传来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清脆,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出来吧,1819。董事会很怀念你的才华,也很遗憾你的不听话。”
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显得电子而冰冷。江辰冷笑一声,强撑着站直身体。他知道,所谓的“怀念”不过是想要收回他体内那段被篡改的记忆数据,以及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地下帝国秩序的密钥。
“告诉你们的老大,”江辰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想要密钥,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黑暗中走出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手里把玩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战术匕首。在他身后,两名手持微型冲锋枪的雇佣兵迅速散开,形成了完美的包围圈。
“敬酒不吃吃罚酒。”面具男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动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别弄坏了核心数据区。”
话音未落,两道枪口喷吐出火舌。
江辰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左侧扑去。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击碎了身后的水泥柱,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他在泥泞中翻滚,右手顺势拔出腰间的折叠刀,借着雨幕的掩护,如同一头猎豹般冲向最近的一名雇佣兵。
这不是普通的格斗,这是经过千百次生死搏杀磨练出的杀戮技巧。江辰的身形在雨中变得模糊,他侧身避开对方的枪托重击,手中的折叠刀精准地刺入对方腋下动脉。温热的血液喷洒在冰冷的雨水中,瞬间被冲刷殆尽。
然而,对手的训练远超他的预料。剩下的两人并没有慌乱,而是默契地交叉火力,逼得江辰只能退守。面具男则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场一边倒的围猎,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魔术表演。
“你的动作慢了0.3秒,1819。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恐惧?”面具男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江辰心中一凛。恐惧?他怎么会恐惧?他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场景。但他确实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对方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早已预知了他所有的招式。
就在江辰准备再次冲锋的瞬间,工厂顶棚的探照灯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整个工厂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雨水敲打铁皮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回事?”一名雇佣兵紧张地问道。
“别慌,是电路故障。”面具男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江辰听出了其中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就在这一瞬间,江辰动了。
他没有冲向任何人,而是猛地踢翻了身旁堆放的一堆废弃油桶。油桶滚落,发出巨大的声响,同时引燃了泄漏的汽油。火焰瞬间腾空而起,在黑暗中照亮了江辰那张冷峻的脸。他利用火焰的掩护,身形鬼魅般地在火海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面具男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火光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雨衣的女孩,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雨后的星空。她手里拿着一把老旧的左轮手枪,枪口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指向江辰。
“江辰,别过来。”女孩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江辰的动作僵在半空,手中的折叠刀悬在面具男的前方一寸处。面具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看来,你带来的不是清道夫,而是‘钥匙’。”面具男轻声说道。
江辰猛地转头看向女孩,记忆深处的某扇门似乎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女孩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露出了一张苍白却绝美的脸庞。她的左眼瞳孔中,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芒,那是TEN系列实验体特有的标志。
“你……是谁?”江辰的声音颤抖着,心中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女孩微微一笑,泪水混着雨水滑落:“我是来带你回家的,江辰。也是来……结束这场荒谬游戏的。”
她扣动了扳机。
子弹没有射向江辰,而是射向了工厂顶棚的一根承重柱。巨大的钢结构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将所有人笼罩其中。在混乱与黑暗交织的瞬间,江辰感到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抓紧我。”女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TEN1819的第一次‘处交’,不是杀戮,而是逃亡。”
江辰没有犹豫,任由她拉着自己冲入未知的黑暗。身后是面具男愤怒的吼声和雇佣兵们的咒骂,前方是无尽的暴雨和未知的命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代号1819,也不再只是那个孤独的猎手。他有了一个同伴,一个让他重新找回人性温度的同伴。而这,仅仅是他们漫长逃亡故事的第一章。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