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眼前那行泛着幽蓝光芒的悬浮文字，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作为“星穹”游戏里唯一拥有“全视之眼”特殊属性的玩家，他见过太多隐藏副本和神器，但从未见过这种直接跳出系统框架的界面。

【VR专区在线看】

这六个字像是一个恶作剧，又像是某种禁忌的邀请。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原本嘈杂的玩家聊天频道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流轻微的滋滋声。林默咽了口唾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他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系统BUG。在“星穹”这个号称拥有99%真实感度的虚拟世界中，任何异常都意味着巨大的机遇，或者是……致命的陷阱。

“别点。”身后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林默猛地回头，看见公会副会长“冷锋”正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冷锋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恐惧，那是见过真正恐怖之后才会有的神情。“林默，退后。那个区域的数据流不稳定，进去的人，连尸体都收不回来。”

“可是，你看那个提示。”林默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锁住那行字，“它显示的是‘在线’。这意味着，里面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看着我们。”

冷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试图拉住林默的衣袖，但林默已经抬起了手。他的手指轻轻触碰那行蓝色文字，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虚拟数据的平滑，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类似人类皮肤的质感。

下一秒，世界崩塌。

没有加载画面，没有黑屏过渡。林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拽入深海，周围的景物瞬间扭曲、拉长，化作无数条光怪陆离的线条。耳边的风声尖锐如啸，紧接着是一阵令人作呕的失重感。

当双脚再次踩到实地时，林默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无尽的长廊里。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地面，只有两侧排列整齐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房间门。长廊的尽头是一片虚无的黑雾，仿佛通向世界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某种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

“欢迎来到VR专区。”

一个机械而冷漠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林默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数据流状态，只有手中的武器——那把熟悉的“破晓之剑”——还保持着实体形态，剑身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似乎在警告着什么。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出口或NPC。就在这时，最近的一扇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门内是一间普通的卧室。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椅子上的靠背上挂着一件熟悉的夹克。林默瞳孔骤缩，那是他现实世界中卧室的陈设，甚至连那件夹克的褶皱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游戏场景。这是……监控？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他试探性地走进房间，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连那杯咖啡的热气都凝固在半空。他在桌面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不要看镜子。”

林默猛地抬头，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的一面穿衣镜上。镜面漆黑如墨，映照不出任何东西，但在镜面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退出房间，心脏狂跳不止。

如果这里是监控，那么“在线看”的意思，就是有人在通过VR设备，实时观看他在现实生活中的样子？或者反过来，他在观看别人的现实生活？

长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默的心跳上。林默握紧剑柄，屏住呼吸，躲进了旁边的一扇门后。透过门缝，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过。那身影穿着破烂的防弹衣，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手里拖着一根生锈的铁链。

铁链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默认出那个身影。那是游戏里的“清道夫”，一个据说会随机猎杀高等级玩家的隐藏BOSS。但此刻，这个BOSS的眼神空洞，机械地向前走着，仿佛没有知觉。

就在清道夫经过时，它突然停下了脚步。面具缓缓转向林默藏身的方向。

“找到你了。”

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林默心中一惊，刚想拔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周围的场景开始剧烈震动，那些白色的房门纷纷打开，里面传出的不再是安静的卧室，而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他们在尖叫，在哭泣，在哀求。

“VR专区，专为那些沉迷虚拟、逃避现实的人准备。”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戏谑的笑意，“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所有被遗忘的真相。比如，是谁在现实中按下了删除键？”

林默眼前的景象开始闪烁，现实世界的画面与游戏场景重叠。他看到自己的双手开始数据化，皮肤变成绿色的代码流。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离开了。

但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他看到了长廊尽头的那片黑雾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ID。

那是他失踪三年的弟弟，林萧。

林萧站在黑雾中，手中拿着一面镜子，对着林默微笑。他的眼神清澈而悲伤，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

林默拼命挣扎，想要看清那个口型。

“哥，醒来。”

轰——！

林默猛地睁开眼。

汗水浸透了衣衫，心脏仍在剧烈跳动。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外是清晨柔和的阳光。电脑屏幕上的“星穹”游戏界面早已关闭，只剩下一个黑屏的显示器。

一切都像是幻觉。

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为早上七点。他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加班太累，产生了幻觉。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洗漱时，手机屏幕突然黑了一下，随即弹出一个新的通知。

来自一款名为“镜中世界”的APP。

他从未下载过这个软件。

通知的内容只有一张图片，以及一行小字：

【VR专区在线看：您刚才的梦境，已被记录。】

林默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瞳孔深处，映照出手机屏幕中自己惊恐的表情。而在那表情的背景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屏幕，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