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楼b楼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污垢都冲刷干净,却只让霓虹灯的色彩在积水中晕染得更加光怪陆离。

陈默站在“安民公寓”的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湿透的黑伞,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两栋并排矗立的老旧楼房。左边是A楼,右边是B楼。中间只隔着一条不足三米宽的巷道,巷口挂着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警告。

房东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说话时眼神飘忽不定,似乎不敢与陈默对视。“小伙子,房子便宜,水电全免,唯一的规矩就是——”老头顿了顿,压低声音,“晚上十点后,别去B楼。”

“为什么?”陈默问。

“因为B楼没住人。”老头说完这句话,连伞都没收,转身就钻进了雨幕里,只留下一个佝偻的背影和那句在雨中飘散的话。

陈默嗤笑一声。在这个城市打拼了五年,他见过的鬼故事比吃过的米还多。所谓的“没住人”,不过是房东为了压低租金编造的借口,或者是哪户人家欠租跑路了。他是个自由撰稿人,急需一个安静且便宜的地方赶稿,至于那些神神叨叨的禁忌,在他看来不过是迷信罢了。

他办理了入住手续,拿到了A楼704室的钥匙。房间不大,但胜在整洁,窗外正好能看到B楼斑驳的外墙。

入住的第一晚,风很大。陈默坐在书桌前敲击键盘,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时钟指向十一点,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隔壁传来。

哒、哒、哒。

声音很轻,像是穿着软底鞋在木地板上行走。陈默皱了皱眉,这栋楼的隔音效果很差,但他从未在深夜听到过B楼有动静。他停下打字的手,侧耳倾听。脚步声没有持续太久,渐渐消失了。

“可能是老鼠吧。”他自我安慰道,继续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每天早上出门时,他会发现门口的地垫上有几滴未干的水渍,像是有人穿着湿鞋踩过。A楼和B楼之间只有一墙之隔,但这水渍却诡异地出现在A楼的门口。更让他不安的是,每次他深夜加班到十一点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会变得强烈。

他忍不住走到窗边,看向B楼。B楼漆黑一片,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但在三楼的一扇窗户里,似乎有一抹微弱的红光闪烁了一下,转瞬即逝。

“你在看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陈默猛地回头,发现房东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没什么。”陈默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房东走进房间,目光扫过书桌上的稿件,然后停留在窗外。“小伙子,你要知道,A楼和B楼,虽然并排,但属于两个世界。”

“什么意思?”

“A楼的人,活在阳光下,虽然拥挤,但至少真实。”房东指了指A楼,“而B楼……住着的,是那些不愿意离开的人。”

陈默觉得荒谬,刚想反驳,房东却已经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轻声说:“记住,别去B楼。尤其是今晚,月亮很圆。”

那天晚上,陈默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脑海中不断浮现房东的话。好奇心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他想起那几滴水渍,想起那抹红光,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

凌晨两点,陈默披上外套,轻轻推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他穿过走廊,推开后门,来到了两栋楼之间的巷道。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抬起头,看向B楼。三楼的那扇窗户依然黑着,但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窗帘动了一下。

“有人吗?”他轻声问道,声音在雨夜中显得微弱而颤抖。

没有人回答。但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叹息。那叹息声如此清晰,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

陈默浑身僵硬,缓缓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而在那影子的末端,似乎多出了另一个轮廓,正慢慢地向他靠近。

他低下头,看向脚下的积水。积水倒映着B楼模糊的身影,而在倒影中,B楼的三楼窗户里,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正隔着水面,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真实的B楼。窗户紧闭,漆黑一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第二天清晨,当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安民公寓的楼顶时,A楼704室的房门依然紧闭。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书桌上放着一份未完成的稿件,标题是《A楼B楼》。

而在巷口的路灯下,房东看着空荡荡的A楼楼道,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其中一把,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沾着些许未干的水渍。

“又少了一个。”他喃喃自语,转身走进雨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城市依旧喧嚣,A楼和B楼并排矗立,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等待着下一个被黑暗吞噬的灵魂。在这里,生与死的界限模糊不清,唯有那两栋楼,永远伫立,永远守望,永远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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