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城的雨像是一层洗不净的油污,黏糊糊地糊在玻璃窗上。林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幽蓝冷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深深的青黑。他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就在十分钟前,他的浏览器自动跳转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网址,地址栏里只有一串乱码,而网页加载完成后,显示的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ADC影院欢迎您大驾光临入口”。
这名字荒谬得令人发指,像是一个劣质的恶作剧网站,充满了低俗的暗示和廉价的戏谑。林默本能地想要关闭窗口,但鼠标光标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无论如何点击左上角的叉号都毫无反应。紧接着,屏幕上的红色字体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慢慢汇聚成一个个跳动的像素点,最终化作一个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漩涡,悬浮在屏幕中央。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叙事熵’残留,是否进入核心区域?”
一行绿色的小字突兀地出现在漩涡下方,字体古老而僵硬,像是用生锈的铁钉刻上去的。林默的喉咙发干,他想拔掉网线,但手臂却沉重得像灌了铅。作为一名资深悬疑小说作家,他对这种超自然现象有着本能的警惕,但内心深处那股对未知故事近乎病态的渴望,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理智。他听说过“ADC”这个缩写,在古老的都市传说里,它代表“Alternate Dimension Cinema”,即“异维影院”。据说,那里放映的不是电影,而是被遗忘的现实,是那些因为逻辑悖论而被世界抹去的人与事。
鬼使神差地,林默的手指落在了回车键上。
刹那间,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炸响,眼前的显示器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随即彻底黑屏。房间里的灯光也随之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林默紧紧包裹。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胶片在放映机里转动,又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声窃语。他僵硬地转过头,发现身后的墙壁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影海报,但那些海报上的面孔都在缓缓转动,眼神空洞而哀怨。
走廊的尽头,是一座宏伟却破败不堪的影院大厅。大理石地面布满裂纹,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爆米花和发霉地毯混合的诡异气味。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正中央的一块巨大银幕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会发出沉重的呻吟,仿佛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当他走到售票窗口前时,发现窗口后坐着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工作人员,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先生,请问您想观看哪一部?”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摩擦声。
林默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问:“这里……真的能看见被抹去的故事吗?”
面具人微微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随后从柜台下递出一张黑色的电影票,票面上只印着一个日期:2024年5月14日。那是三天前的日期。
“每一部故事都是真实的,只是被观众遗忘了。”面具人淡淡地说道,“您今天的入场券,是为您自己准备的。”
林默猛地接过电影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面,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他抬起头,想要追问,却发现面具人已经不见了,售票窗口也变成了一面漆黑的镜子,镜中的他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恐。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灯光突然亮起,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巨大的银幕上开始播放影片,没有片头,没有预告,直接切入正题。画面中出现的,竟然是林默自己的公寓。镜头视角悬浮在半空,俯瞰着书桌前的他。而屏幕里的“林默”,正惊恐地回头看向身后。
林默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那扇通往走廊的门紧紧关闭着。他再次看向屏幕,发现画面里的时间流速变快了。屏幕里的“他”站了起来,走向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之中。而现实中的林默,依然坐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意识到,这不是电影,这是直播。或者说,这是对他未来的预演。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变成了另一个场景:一间阴暗的地下室,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满是血污,眼神绝望地看着镜头。那张脸,竟然是林默失踪多年的哥哥。
“不……”林默发出一声嘶吼,想要冲过去,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无法移动分毫。他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哥哥张开嘴,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就在这时,影院的广播里传来了刺耳的提示音:“电影即将开始,请观众入座,严禁离场。离场者,将被永久标记为‘被遗忘者’。”
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排红色的绒布座椅上,周围坐满了人,但他们都没有脸,只有一张张空白的人皮面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银幕上,等待着接下来即将上演的悲剧。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手中紧紧攥着那张黑色的电影票。票面上的日期开始变化,从2024年5月14日,迅速倒退,直到变成他的出生日期。
“欢迎来到ADC影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他哥哥的声音,“在这里,每一个故事都有结局,但观众,往往没有。”
林默抬起头,看向银幕。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了他此刻的视角。他看到自己坐在观众席上,脸上带着绝望和恐惧。而在屏幕的角落,出现了一行小字:“本片由观众林默主演,时长:余生。”
周围的观众开始鼓掌,掌声雷动,却没有任何温度。林默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从踏入这个影院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是观察者,而是剧情的一部分。而这场电影,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