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高三（2）班破旧的玻璃窗，斑驳地洒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气息。讲台上，数学老师老张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那道让人头秃的解析几何大题，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作响，像是一种催眠的节拍器。

林默趴在桌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眼神看似聚焦在黑板上，实则余光早已飘向了教室右后方那个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苏清歌，一个在全校男生心中地位崇高、在女生眼中高不可攀的存在。她扎着高马尾，侧脸线条柔和，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她正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捏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林默！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老张突然一声吼，如惊雷般炸响，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林默。

林默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刚才那一瞬间的走神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茫然地看着黑板，又看了看老张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同情怜悯。

“这……”林默挠了挠头，尴尬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坐在后排的胖子王浩突然站起来，大声喊道：“老师，林默刚才是在给苏清歌打掩护呢！您看，苏清歌刚才在草稿纸上写错了，林默是在眼神示意她改正呢！”

全班哄堂大笑。老张的脸色黑得像锅底，指着王浩：“王浩，你站着别动！林默，你给我去走廊罚站！还有，放学别走，留下来打扫卫生！”

林默苦笑一声，收拾起书本，在全班戏谑的目光中走出教室。走廊上冷风一吹，他清醒了不少，但心里却有一股无名火在烧。不是对老张的愤怒，而是对这种被误解、被围观的无力感。

回到教室时，下课铃已经响了。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话题的中心自然是他和苏清歌。林默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却发现座位上多了一瓶冰镇的可乐，还有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便拿起纸条，躲到了教室最后的储物柜后面。展开纸条，上面是清秀有力的字迹：“刚才那道题，第二问用向量法做会更简单。另外，别生气，下午请你喝奶茶。”

署名：苏清歌。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记得刚才老张提问时，自己确实看到苏清歌的草稿纸上有个步骤写错了，下意识想提醒，却被王浩那家伙给搅和了。没想到，苏清歌竟然注意到了，还特意留了纸条。

下午的体育课，林默坐在树荫下休息，看着操场上奔跑的身影，思绪有些飘远。他并不是那种特别出众的学生，成绩中等，长相普通，最大的特点大概就是安静和透明。而苏清歌，则是那种永远站在光芒中心的人。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喂，林默。”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看到苏清歌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两瓶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坐。”苏清歌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林默有些受宠若惊，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怎么？找我什么事？”

苏清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目光看向远处的操场，轻声说道：“王浩那个人，嘴欠，你别往心里去。其实……大家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们关系好，有点羡慕。”

林默苦笑：“羡慕什么？羡慕我被罚站？”

苏清歌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羡慕有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依然保持自己的节奏。刚才你站起来的时候，虽然不知道答案，但你没有慌张，也没有乱说话，反而很镇定。我觉得，这是一种很厉害的能力。”

林默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在苏清歌眼中，自己会有这样的特质。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个背景板，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对了，”苏清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试卷，递给他，“这道立体几何题，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你能帮我看一下吗？听说你数学虽然不算顶尖，但思路很清晰。”

林默接过试卷，指尖触碰到苏清歌温热的指尖，心中一阵悸动。他低头看向试卷，发现那道题确实有些刁钻，但他很快找到了突破口。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一边写一边低声解释思路。

苏清歌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那一刻，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那张薄薄的试卷。

“原来如此！”苏清歌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默，“你真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林默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清歌清澈的目光。那一瞬间，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一直以来的自卑和退缩，不过是自我设限的枷锁。既然苏清歌都愿意主动靠近，他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

“下次，”林默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如果还有不会的题，可以直接问我。不用通过纸条。”

苏清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荡漾出层层涟漪。“好啊，那就说定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操场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默看着身边的苏清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苏清歌之间，不再只是“同学”那么简单。而那句“都是同学C一下怎么了”，或许将成为他们故事新的起点。

在这个充满青春躁动与迷茫的高中时代，或许每个人都在寻找那个能让自己勇敢起来的人。而林默，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