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滨海市最繁华的CBD大楼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浅死死护着怀里那个熟睡的婴儿,雨水顺着她廉价的伞沿滴落,浸透了洗得发白的衬衫。她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偷,匆匆穿过酒店后门那条堆满杂物的巷道。
怀里的婴儿忽然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声。林浅心头一紧,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试图用体温安抚孩子。这孩子才三个月大,粉雕玉琢,睫毛长得惊人,此刻正安睡在她胸口,呼吸均匀。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曾是A大医学院最耀眼的天才,更是顾家那位不可一世的少爷顾廷烨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初恋。
三年前,一纸匿名举报信,毁了她的一切。导师污蔑,论文被窃,家族企业破产,父亲郁郁而终。而那个曾对她许下“生生世世”的男人,却在风暴中心选择了沉默,甚至间接推了她一把。林浅恨过,怨过,但在那场车祸发生后,她看着腹中尚未成形的生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既然世界不公,那她就用这孩子,活出个人样来。
“站住。”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浅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曾在无数个深夜梦里回响,让她既渴望又恐惧。她猛地抬头,只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在巷口,车灯刺破黑暗,将顾廷烨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
他撑着一把黑伞,金丝边眼镜后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她怀里的孩子。雨水打湿了他剪裁得体的西装肩头,却浇不灭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顾……顾总。”林浅下意识后退半步,身体紧绷如弓弦,随时准备护住孩子,“这里不方便,请您让开。”
顾廷烨没有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着狼狈的林浅。三年未见,她瘦了,原本精致的五官多了几分沧桑,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倔强,像极了初见时那只受惊的小鹿。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孩子粉嫩的小脸上,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眉眼,那鼻梁,甚至嘴角的弧度……分明就是缩小版的自己。
“孩子,是你的?”顾廷烨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浅咬紧嘴唇,倔强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是。与顾总无关。”
“无关?”顾廷烨冷笑一声,迈步向前,伞面倾斜,遮住了落向林浅的雨滴,“三年前你消失得无影无踪,留给我一纸分手信,现在告诉我,这孩子与我无关?林浅,你把我顾廷烨当傻子耍吗?”
“是你让我走的!”林浅终于忍不住爆发,眼眶通红,“是你父亲施压,是你默许那些谣言满天飞,是你为了顾氏集团的股价牺牲我!你以为我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吗?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像我一样,没有父亲,被人指指点点!”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顾廷烨心上。他记得三年前那个夜晚,林浅浑身湿透地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死寂。他当时正被家族逼迫联姻,为了保全顾氏,他选择了冷处理,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只要给她足够的钱,她就会消失。
可他错了。他以为她去了国外,以为她早已放下。
顾廷烨颤抖着手,缓缓伸向那个婴儿。林浅本能地护住孩子,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让我看看。”顾廷烨的声音低柔下来,带着恳求,“就一眼。”
林浅犹豫片刻,看着男人眼底那份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深情,心中的坚冰裂开了一道缝隙。她缓缓将孩子递过去。顾廷烨接过孩子,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孩子似乎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一刻,顾廷烨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婴儿柔软的头发上。
“我叫顾念安。”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命运宣告,“从今往后,你叫顾念安。”
林浅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顾廷烨抬起头,目光坚定而炽热:“我要你,和孩子,一起回家。当年的事,我会查清楚,会给你一个交代,也会给念安一个完整的家。林浅,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雨势渐小,天边泛起鱼肚白。巷口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旁,男人抱着孩子,女人静静站立。三年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新的出口。林浅看着顾廷烨侧脸上那抹从未有过的温柔,心中那座冰封的城池,终于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