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灰色图标，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悬停了整整三秒。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备案信息的网站，域名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页面设计简陋得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的产物。只有正中央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在暗黑色的背景上显得格外刺眼——“BT合工厂发布页”。

“又是这种垃圾网站。”林远骂了一句，鼠标右键果断点击关闭。作为一名在一线城市挣扎求生的自由撰稿人，他的生活已经被房租、催稿邮件和过期的外卖填满了。这种弹窗广告通常意味着木马病毒、钓鱼网站或者某种非法内容的集散地，对于有着轻度洁癖和网络安全意识的他来说，直接屏蔽是最佳选择。

然而，就在他手指离开鼠标的瞬间，屏幕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不是那种常见的花屏，而是一种类似老式电视机信号丢失前的雪花噪点，紧接着，整个浏览器窗口被强制刷新。原本应该关闭的标签页重新打开，但内容已经完全变了。

还是那个“BT合工厂发布页”，但原本红色的宋体字变成了一种扭曲的、仿佛由血肉构成的黑色字体，正在屏幕中央缓缓蠕动。页面下方出现了一个输入框，提示语不再是常见的“请输入验证码”，而是：“输入你此刻最想遗忘的事物。”

林远皱起眉头，以为是什么新型的恶作剧软件。他冷笑一声，心想现在的黑客技术真是越来越无聊了，搞这种心理暗示的把戏。他本想直接强制结束进程，但鬼使神差地，他的手指搭在了键盘上。

最近的生活确实太压抑了。前女友的离去、被甲方退回的第无数次方案、还有那笔无论如何也填不平的信用卡账单……这些像潮水一样的负面情绪，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遗忘？”林远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他敲下了几个字：“失败。”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灯光突然熄灭。

不是跳闸，而是彻底的、绝对的黑暗。林远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不止。他摸索着去抓桌上的台灯，却发现手感不对——桌角消失了，原本放在那里的咖啡杯也不见了。

“谁？谁在那里？”他对着黑暗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声，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无形的介质吞噬了。

黑暗中，一点幽蓝色的光芒亮起。

那是他的电脑屏幕。在无尽的黑暗中，那个发光的矩形成了唯一的坐标。林远颤抖着走回去，发现屏幕上显示的画面让他浑身血液凝固。

那是他此刻的房间，视角是从天花板角落俯拍的，就像是有个隐形的摄像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画面中，林远正惊恐地站在电脑前，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成形。

林远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

他再次看向屏幕，发现画面中的“自己”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盯着屏幕。更可怕的是，屏幕里的“林远”面前，多出了一个他在现实中并没有看到的界面。

那个界面正是“BT合工厂发布页”的升级版。

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小字：

【检测到用户情绪波动：焦虑值85%，绝望值60%】

【工厂启动条件达成】

【正在合成新身份……】

【请支付代价：一段记忆】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七年前，他站在大学的毕业典礼上，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那是他人生中最纯粹、最快乐的时刻。

“不……”他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100%。

【合成完成】

【新身份：BT合工厂·初级技工】

【发布页已更新】

周围的黑暗开始消退，灯光重新亮起。一切恢复如初。台灯还在那里，咖啡杯还冒着热气，窗外传来车流的声音。

林远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心跳剧烈。刚才的一切，难道只是幻觉？还是某种高明的全息投影恶作剧？

他转过头，看向电脑屏幕。

浏览器依然打开着，但那个“BT合工厂发布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论坛界面。界面风格简洁冷峻，顶部有一行小字：“欢迎加入，新人。”

页面上有无数个帖子，标题大多是一些奇怪的任务或交易：

“出售童年最温暖的午后阳光，价格：一次深夜痛哭”

“回收未被察觉的谎言，价格：一个月的沉默”

“发布新订单：寻找愿意代替他人承受痛苦的人”

林远僵硬地滑动鼠标滚轮，目光停留在最新的一条帖子上。发帖人ID是“Admin”，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那是幻觉？看看你的左手腕。”

林远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在那里，原本光滑的皮肤上，多了一个淡淡的灰色纹身。那是一个齿轮形状的图案，中心刻着一个微小的“B”字。

他试图用指甲抠掉它，但纹身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那图案已经长进了骨头里。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再次闪烁，一行新的消息弹了出来，直接投射到了他的视网膜上，而不是显示在屏幕上：

“欢迎入职，林远。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为生活奔波的撰稿人，而是‘BT合工厂’的发布者。你的第一个任务：合成一个‘快乐’，并卖给下一个需要它的人。限时：24小时。失败惩罚：抹除存在。”

林远看着窗外繁华却冷漠的城市夜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关掉的不仅仅是一个网页，而是关闭了作为普通人的最后一扇窗。

他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键盘上。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名字。那是前女友的名字。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选项：“是否合成‘遗忘’？价格：永恒的空虚。”

林远深吸一口气，点击了“确认”。

工厂的齿轮，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