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首尔时间。
窗外的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霓虹灯都冲刷殆尽，只有网吧角落那台老旧的主机还在嗡嗡作响，风扇的噪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林远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着红光的骷髅头图标，手指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操作而微微颤抖。他的瞳孔中倒映着“深渊派对”那令人绝望的紫色光效，每一次点击都像是在与命运进行一场豪赌。
“最后一次，再不开出‘天空’，我就把这键盘吃了。”林远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作为《地下城与勇士》（DNF）的老玩家，林远见证过这款游戏的辉煌与落寞。十年前，他是公会里的精英，为了一个史诗装备可以通宵达旦；五年前，他是工作室的老板，靠着搬砖和倒卖道具积累了第一桶金；而现在，他只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怀旧党，守着一堆早已过气的账号，在泛黄的版本里寻找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
屏幕上，角色“暗夜使者”再次进入深渊。紫色的漩涡吞噬了角色，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紧紧抓住鼠标，指节泛白。不是史诗，是传说。又是传说。这种概率低到令人发指的重复，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这种烦躁不仅仅来自于游戏的挫败感，更来自于生活中无处宣泄的压抑。失业、离婚、房东的催租短信，这一切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而游戏，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也是唯一的审判庭。
“该死！”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旁边的泡面桶晃了晃。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卡顿了一下。不是网络延迟那种常见的掉帧，而是一种诡异的停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紧接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弹窗出现在屏幕中央。那不是游戏原本的系统提示，而是一个古朴的、带着淡淡墨香的界面，上面用繁体字写着一行小字：
“天选者，汝之执着，可感天地。今赐汝‘内衣套’之秘辛，可破虚妄，窥本源。”
林远愣住了。内衣套？那是DNF里最基础的装备词条，是任何人都能穿上的、没有任何附加属性的白板装备。这个弹窗是什么意思？恶作剧？病毒？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确定”。
刹那间，整个网吧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他显示器发出的幽蓝光芒。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嘈杂的游戏音效、键盘敲击声、路人的低语声全部消失不见。林远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显示器仿佛变成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他看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试衣间，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装备。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那些流光溢彩的史诗铠甲，也没有那些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史诗武器。所有的衣架上，挂着的竟然全是内衣。
白色的棉质背心、黑色的蕾丝胸衣、柔软的睡裤、甚至是印着卡通图案的宽松短裤……它们整齐地排列着，散发着一种温暖而真实的气息。在这些内衣的深处，林远隐约看到了一件破旧不堪、满是补丁的“布甲上衣”。
那是“天空套”的最初形态，是DNF刚上线时，所有玩家梦寐以求的起始装备。它朴素、廉价，甚至因为属性太低而被无数人嘲笑。但在这一刻，它却散发着柔和的金光，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一个身影缓缓从衣架后走出。那是一个穿着新手布衣的女性角色，面容模糊不清，但林远能感觉到她在微笑。
“你寻找的是力量，是荣耀，是让人仰望的史诗。”那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温柔而坚定，“但你忘记了你最初穿上的是什么。”
林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华丽的铠甲，那些耀眼的特效，不过是外在的装饰。真正支撑你走过无数日夜的，是你内心深处那份最纯粹的热爱。就像这件内衣，它贴身、舒适、真实，它见证了你每一次挥汗如雨的瞬间，它承载了你最真实的温度。”
随着话语的落下，那件破旧的布甲上衣飞到了林远面前。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到了那粗糙的布料。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那些积压在心头的焦虑、烦躁、绝望，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和力量。
“记住，”那个身影渐渐淡去，“无论外界如何喧嚣，保持内心的‘内衣套’，保持那份最本真的自我，才是你最强的装备。”
光芒散去。
林远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网吧的椅子上，窗外的雨还在下，主机依然嗡嗡作响。屏幕上，深渊派对的界面还在，那个骷髅头图标依旧闪烁着红光。
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但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保持热爱。”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认为这只是自己太累产生的幻觉。他重新将手放在鼠标上，点击了“进入深渊”。
这一次，他没有抱着必得的执念，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紫色的漩涡再次出现，这一次，他没有屏住呼吸，而是轻轻呼出了一口长气。
光芒闪过。
不是史诗，也不是传说。
一件白色的、普通的、没有任何特效的布甲上衣，静静地躺在了他的背包里。
林远看着那件装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丝久违的、轻松的笑容。他打开角色界面，将这件“天空套”的初始上衣装备在了身上。
属性没有任何变化，但在那一刻，他觉得角色看起来格外顺眼，格外亲切。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窗外的雨势渐小，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林远关上电脑，拿起背包，推开了网吧的大门。
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清醒。他知道，生活依然充满挑战，深渊依然充满未知，但此刻的他，内心已如那件最贴身的内衣一般，温暖、真实、且充满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融入了清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