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滨海市的雨下得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干净。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上。他的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桌面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快捷方式图标，黑色的背景上，用鲜红色的字体写着四个大字：e话通。这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合法的通讯软件，没有应用商店的审核，没有用户协议的约束，甚至没有官方的服务器地址。它像是一个幽灵，游走在互联网的阴影里，传说只要下载了它，就能打通生者与死者之间的电话。

“真的是真的吗？”林默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三天前，他在暗网的某个角落看到了一份流传的手稿，上面详细记录了“e话通”的下载路径和激活码。手稿的作者自称是前黑客组织“深渊”的核心成员，他在死前留下这段话：“如果你听到那个声音，不要挂断，那是你欠下的债在收账。”林默不信邪，直到他的未婚妻苏婉在一周前的车祸中当场身亡，警方判定为意外，但他知道不是。他在苏婉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未发出的短信，接收者是一个乱码号码，发送时间正是车祸发生前一分钟。

他试过无数种方法去解读那个号码，最终都指向了“e话通”。

林默深吸一口气，点击了鼠标左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并没有出现预期的安装进度条，而是直接黑屏。紧接着，一行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在黑暗中流淌，速度快得让人眼花。随着最后一行代码的消失，一个极简的界面弹了出来。没有登录框，没有注册选项，只有一个输入框，旁边标注着：“请输入你想联系的人”。

林默的喉咙发紧。他颤抖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苏婉”。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雨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古老仪器启动时的轰鸣。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电话图标，正在不断地旋转、闪烁。

呼叫中……

这一秒被无限拉长。林默感到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他想起苏婉最后那惊恐的眼神，想起她倒在血泊中时紧紧攥着的那只破碎的手机。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真的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通道，他一定要问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声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吓得林默猛地后退，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屏幕上的红色图标变成了绿色，通话时间显示为00:00。

他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喂？”林默的声音带着哭腔。

听筒里传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像是风穿过空荡的走廊。林默屏住呼吸，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哪怕是一句咒骂，一声叹息，都好。

“林默。”

那个声音出现了。清冷、遥远，却无比真实，就像苏婉站在他的身后，对着他的耳畔低语。林默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哽咽着说：“婉婉……是你吗？我还活着，我还在这里……”

“你最好希望你还活着。”苏婉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林默愣住了：“什么意思？婉婉，你到底怎么了？那个电话是谁打的？为什么你会在那个乱码号码那里？”

“因为是你。”苏婉淡淡地说道。

“什么？”

“那天晚上，我没有意外。是我看到了你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看到了你和那个女人的对话。”苏婉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林默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为你会解释，但你选择了沉默。所以我去了那家咖啡厅，我想当面问你。但是……”

“但是什么？”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但是我没等到你。我等到的，是另一个女人。她给了我一杯加了料的咖啡。当我醒来时，已经在去郊区的路上，然后……车翻了。”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苏婉去了咖啡厅，更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他猛地想起，苏婉出事前，他的手机确实被盗用过一次，当时他以为只是被人恶作剧偷看了几条无关紧要的短信。

“是谁？”林默嘶吼道，“是谁干的？”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个人的声音和你很像。”苏婉停顿了一下，电流声突然变大，掩盖了背景里的风声，“林默，e话通不是用来聊天的，它是用来‘看见’的。你想知道真相吗？”

“想！我想立刻知道！”林默抓起桌上的水果刀，狠狠地握在手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那就看看你的身后。”

林默浑身僵硬。他不敢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寒冷。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已经跳到了00:15，但林默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别回头。”苏婉的声音变得急促，“如果你回头，他就在那里。如果你不回头，你还能活过今晚。林默，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选择吧，是相信你的眼睛，还是相信我的声音？”

林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告诉他身后有东西。但理智告诉他，苏婉就在电话那头，她是无辜的受害者。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通话时间突然变成了乱码，红色的电话图标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屏幕的另一端强行挤进来。

“快挂断！”苏婉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扭曲，“它在过来！它在通过信号过来！”

林默惊恐地看着屏幕，他发现通话界面开始扭曲，那些绿色的代码变成了鲜血般的红色，并且迅速蔓延，爬满了整个桌面。他想要挂断，但鼠标仿佛粘在了上面，根本无法移动。

“我不挂！我要问清楚！”林默歇斯底里地喊道，尽管他的双腿已经软得站不起来。

“你问清楚了就会死！”苏婉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一丝悲凉，“林默，对不起。其实那天晚上，我也发现了你的秘密。我们谁也逃不掉。e话通……从来就没有官方下载渠道。它是诅咒本身。”

屏幕猛地炸裂出一团刺眼的白光。

林默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屏幕中传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电脑扑去。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叹息，以及一声熟悉的、带着笑意的问候。

“早安，阿默。”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照亮了那张折叠桌。桌上，电脑屏幕完好无损，显示着正常的桌面壁纸。鼠标静静地躺在旁边，键盘上没有任何指纹。

而在屏幕的右下角，多出了一个名为“e话通”的文件夹。文件夹里，只有一张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林默的最后一条录音”。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清晨，另一个维度的林默，刚刚完成了他的第一次“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