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雨夜中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极了此刻苏清歌濒临崩溃的神经。作为“星耀传媒”最年轻的制片总监,她手里攥着的这份《Hold住爱》最终剪辑版母带,重达三斤,却轻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就在十分钟前,资方代表老赵把那份长达八十页的“整改意见”摔在她桌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她的脸上:“苏总监,你这片子拍的是什么?文艺病?观众要的是爆米花,是尖叫,是票房!不是让你在电影院里让人思考人生的意义!再不改,撤资!”
苏清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文件,指尖微微颤抖。她太清楚老赵的意思了。这部电影,是她用三年青春、甚至抵押了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换来的心血。故事讲述的是一对年轻情侣在都市洪流中坚守爱情的故事,没有狗血的误会,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细水长流的真实与无奈。但在资本的眼里,这种平淡就是原罪。
回到办公室,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清歌打开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脸上。她点开播放键,影片开场的那一幕缓缓浮现:男主角在拥挤的地铁里,紧紧握住女主角的手,眼神坚定而温柔。画外音是女主略带沙哑的独白:“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我们似乎总是走得太快,快到忘记了为什么要出发。Hold住爱,不是占有,而是守护那份最初的纯粹。”
这一刻,苏清歌想起了拍摄这部戏时的点点滴滴。男主角林宇为了一个眼神的戏份,在零下五度的雪地里站了整整四个小时,结束时嘴唇冻得发紫,却只笑着说:“值了,这个眼神里有故事。”女主角陈诺为了贴合角色,真的去做了三个月的兼职服务员,回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却眼里有了光。那些汗水、泪水、还有无数个通宵达旦的争论,难道就要因为老赵那几句轻飘飘的“没票房”而化为乌有吗?
“叮——”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苏总监,明早十点,‘光影国际’电影节选片人李默先生会来看你的样片。他看过你之前的作品《沉默的证人》,他说,好电影值得等待。祝你好运。”
苏清歌愣住了。李默?那个以眼光毒辣、从不看好莱坞大片为傲的业界传奇?如果连他都愿意来看这部被资方判了“死刑”的电影,那是巧合,还是奇迹?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模糊的城市灯火,心中那股熄灭已久的火苗,似乎重新跳动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的气息。苏清歌精心整理了妆容,换上那套略显陈旧却熨烫平整的职业装,抱着母带走进了“光影国际”的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神情淡漠的中年男人,正是李默。他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并未看向苏清歌,而是盯着投影幕布。
“开始吧。”李默的声音平淡无波。
影片播放。苏清歌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看着银幕上那些熟悉的画面,那些曾经让她深夜痛哭、让她兴奋不已的瞬间,此刻在李默冷峻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脆弱。她害怕看到李默皱眉,害怕看到他不屑一顾地按下暂停键,害怕听到那句“不行”。
然而,李默始终一言不发。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全场陷入一片死寂。苏清歌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完了。果然,李默缓缓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冷漠:“剪辑节奏太慢,第三幕的高潮处理过于隐晦,缺乏商业卖点。如果我是资方,我会直接砍掉这条线。”
苏清歌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就在她准备起身道歉并离开时,李默却突然话锋一转:“但是,这种隐晦,恰恰是当下电影市场最稀缺的东西。观众已经厌倦了被喂屎,他们渴望真诚。苏总监,你这部电影,像是一杯清茶,初尝无味,回甘无穷。Hold住爱,Hold住的不仅是爱情,更是观众那颗在浮躁中漂泊的心。”
苏清歌愕然抬头,撞进李默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嘲笑,没有轻蔑,只有一种久违的、对艺术本身的敬畏。
“我不保证它能大卖,”李默站起身,拿起公文包,“但我可以帮你联系几位真正懂电影的独立投资人。至于票房……”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真正的票房,从来不是算出来的,是观众用脚投票投出来的。你要Hold住的,不是票房数字,是你对电影的初心。”
走出大楼时,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苏清歌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胸口那块巨石终于落地。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老赵的电话,声音坚定而清晰:“老赵,片子我不改了。我要让它原汁原味地上映。如果它失败了,我苏清歌从此退出影视圈。但如果它成功了,我要让整个行业看看,什么是真正的《Hold住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老赵恼怒的吼声。苏清歌挂断电话,抬头看向天空。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只要心里那份爱还在,票房自然会来。Hold住爱,就是Hold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