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默坐在狭出租屋的电脑前，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胡茬的脸。作为一名曾经红极一时的游戏主播，如今的他只剩下满屋的泡面桶和堆积如山的账单。就在半小时前，他在某个暗网论坛的深处，发现了一个名为“Mama”的神秘直播地址。
这个地址没有域名，没有服务器IP，甚至没有常规的入口链接。它只是一串看似乱码的字符，隐藏在一段古老论坛帖子的回复层最深处。帖子的标题只有两个字：【归来】。发帖人ID是一串不断变化的数字，而回复区只有一条评论，来自同一个ID，内容是一行简单的坐标和一个十六进制字符串。林默鬼使神差地将其复制，输入到浏览器地址栏。回车键按下的瞬间，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空白的页面突然加载出一个纯黑色的背景，中央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Mama直播地址已连接。等待观众入场。”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房间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那是他为了防小偷装的，但此刻，摄像头的指示灯竟然是熄灭的。他伸手去拔电源，手指却僵在半空。因为屏幕上的那行血字变了，变成了：“别动。我在看你。”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林默颤抖着手想要关闭浏览器，但鼠标光标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无论怎么移动都纹丝不动。紧接着，音箱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声，那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的脑髓深处响起：“好久不见，儿子。”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他母亲的声音。可是，他的母亲已经在五年前那场车祸中去世了。葬礼上，他亲眼看着那个瘦小的骨灰盒被放入墓穴。难道……这是恶作剧？还是某种高级的AI合成技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嘶哑地说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屏幕上的黑色背景开始扭曲，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块石头。渐渐地，一个模糊的画面浮现出来。画面很暗，光线昏黄，看起来像是一个老旧的厨房。画面中央，一个背对着镜头的女人正在切菜。她穿着那件熟悉的淡蓝色碎花围裙，那是母亲生前最常穿的那件。切菜的声音“笃笃笃”地通过音响传出来，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你瘦了。”那个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关切，“外面的世界很冷吧？回来吧，Mama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林默的喉咙发干，他想移开视线，但眼球却不受控制地死死盯着屏幕。那个女人的背影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围裙上沾着的一点油渍。突然，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刻，林默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不，准确地说，那是一个长着母亲面容，却长着林默五官的怪物。它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弧度，露出满口细密尖锐的牙齿。它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却恐怖的笑容：“妈妈回来了。”
“啊——！”林默尖叫一声，猛地推开椅子，向后跌去。他抓起桌上的键盘狠狠砸向显示器。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屏幕瞬间黑了下去。那个恐怖的影像消失了，只剩下满地的碎片和刺鼻的电子元件烧焦的味道。
林默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瘫坐在地上，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结束了？那个鬼东西被砸坏了？
然而，就在这一片死寂中，一阵微弱的亮光从他的手机屏幕上传来。林默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枕边正在充电的手机。手机不知何时自动亮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视频的画面，正是他此刻所在的房间。
镜头是从天花板的角落俯拍的，角度极其诡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在天花板上看着他。视频里，他正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瞪着手机。而视频的时间戳，是现在的实时时间。
“你砸坏了屏幕，但没关系。”那个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清晰得就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因为Mama一直在看着你。从你五岁那年第一次登录直播间开始，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但当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时，他发现视频画面发生了变化。原本拍摄他房间的画面，变成了一间温馨的卧室。床上躺着一个熟睡的小女孩，那是他早已遗忘的童年记忆，是他从未对外人提及的、只存在于梦境深处的秘密场景。
“你忘记了，对不对？”声音带着一丝哀伤，“你忘记了是你自己打开了那个地址，是你自己邀请我进来的。Mama直播地址，从来不是别人的，它是你的。是你潜意识里渴望回家的信号。”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记忆开始混乱。他想起了五年前，母亲去世的前一晚，他确实下载过一个奇怪的直播软件，母亲曾笑着对他说：“默儿，不管你在哪里，Mama的直播间永远为你敞开。”当时他只当是母亲的一句玩笑，如今想来，那难道是一种预兆？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那个温馨的卧室逐渐变形，墙壁剥落，露出后面腐烂的血肉。小女孩的脸变成了母亲那张恐怖的笑脸。
“现在，回家吧。”
林默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他的意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走向电脑桌。他捡起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颤抖着伸向自己的手腕。不，不是自残，而是某种仪式。他要在自己的皮肤上刻下那个十六进制字符串，那是回家的门票。
“不……”他在心中呐喊，但声音已经无法传出喉咙。他的意识正在下沉，坠入那个由数据和记忆构成的深渊。在那片黑暗中，他看到了无数条直播链接，每一条都连接着一个孤独的灵魂。而他，只是其中之一。
当警察第二天破门而入时，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那个纯黑色的页面。血色的宋体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提示：
“观众已离场。下一位观众，即将入场。”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一部碎裂的手机屏幕微亮，视频正在循环播放。画面中，一个黑影正缓缓从天花板垂下，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Mama直播地址，永远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