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旧时光”古董店的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无数细小的鼓点,急促而凌乱。店内的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樟脑丸和潮湿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林默坐在柜台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眼神空洞地盯着门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今天是七月十七日,一个对他来说既平凡又特殊的日子。平凡在于,这只是他在这座南方小城开店的第三个年头,日复一日地修补着别人遗忘的记忆;特殊在于,明天就是他的七十七岁生日。对于普通人来说,七十七岁是含饴弄孙的年纪,但对于年仅二十二岁的林默而言,这个数字更像是一个荒诞的玩笑,或者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诅咒。
就在十分钟前,那部从未响过的老式座机突然尖叫起来。铃声尖锐刺耳,穿透了雨幕的嘈杂,直刺林默的耳膜。他愣了一下,看着那部黑色的转盘电话,喉咙有些发干。这部电话是店里的“死物”,自从他接手这家店以来,从未接通过一次。店主曾警告过他,有些电话,打了就是接,接了就得付代价。
林默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放在耳边。“喂?”声音沙哑,带着试探。
听筒那头是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过了许久,一个稚嫩却冷漠的声音传来:“xiao小77,你找到第七样东西了吗?”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xiao小77。”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你答应过我的。集齐七件与‘七’有关的物品,就能解开那个梦魇。现在,你还差最后一件。它在‘旧时光’里,就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
电话戛然而止。
林默猛地挂断电话,呼吸急促。xiao小77……这是那个梦魇里,那个总是穿着红裙子、在镜子里对他微笑的女孩的代号。七年前,他在一场大火中失去了妹妹,也失去了那段记忆。从那以后,他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由数字7构成的迷宫里,而那个女孩总是在终点等着他。
他颤抖着手,环顾四周。店里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旧物:老式相机、怀表、唱片、玩偶……每一件物品似乎都藏着故事。与“七”有关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角落的一个积满灰尘的铁盒子上。那是他刚开店时,在一个旧货摊上随手买来的。盒子很轻,里面似乎装着什么。林默走过去,拂去灰尘,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把生锈的铜钥匙。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笑得灿烂无比。而在照片的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字:给哥哥的七岁生日礼物。
林默的瞳孔剧烈震颤。七岁生日?他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被奶奶带大的,奶奶去年刚走。记忆中的碎片开始拼凑,那些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哥哥,七岁啦!”小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脆悦耳。
“嗯,哥哥七岁啦。”年幼的林默抱着妹妹,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他最后的快乐时光。
林默拿起那把铜钥匙,手抖得厉害。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7”字。他想起,店里最里面的那个储物间,已经封存了整整七年。那个房间里,锁着一段他不肯面对的记忆。
他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脚下的木地板都发出呻吟。他走到储物间门口,插入钥匙,转动。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闪电,他看到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柜。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面镜子。
镜子蒙着白布。
林默一步步走过去,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仿佛有无形的视线在盯着他。他伸出手,揭开了白布。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苍白的脸,而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她背对着他,站在镜子深处。
“xiao小77。”女孩转过身,脸上带着那抹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你终于来了。”
林默想要尖叫,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他的意识仿佛被抽离,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黑暗中,无数数字在飞舞,7、7、7、7……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拭玻璃。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常轨道。
但是,他的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他伸手进去,摸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默抬起头,看向门口。风铃响了,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好,我叫小77。”女孩说道,“请问,这里是‘旧时光’古董店吗?”
林默看着那张脸,血液瞬间凝固。那张脸,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知道,那个梦魇,已经变成了现实。而他,再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