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置顶的聊天窗口,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微微颤抖。屏幕那头是他的前女友林婉,此刻正发来一张照片。照片背景是昏暗的卧室灯光,林婉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鲫鱼汤,另一只手则举着一张刚刚敷上的、散发着诡异荧光绿色的面膜。
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她的表情既不是享受美食的满足,也不是护肤时的惬意,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的眼神。配文只有一行字:“一边吃着,面膜下奶,直接看。”
陈默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下奶?面膜?这两个词出现在2024年的网络语境里,本该是某种黑色幽默或者猎奇直播的噱头,但出现在林婉这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这是新的整蛊视频脚本吗?”陈默试探性地回复道。
对方秒回,甚至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不是脚本。陈默,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或者哪怕只是当成一个曾经爱过的人,你就来一趟老城区的梧桐巷44号。带两瓶热牛奶,不要凉的。”
陈默犹豫了三秒,抓起外套冲进了夜色里。
老城区的梧桐巷44号是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墙皮斑驳,路灯忽明忽暗。当他气喘吁吁地爬上三楼,敲那扇掉漆的木门时,门几乎是瞬间被拉开的。林婉站在门口,那张荧光绿的面膜已经揭了下来,露出苍白如纸的脸色,眼下有着深深的青黑。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纯棉T恤,胸前有一小块明显的湿痕。
“你来了。”林婉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她侧身让开,示意陈默进去。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味,混合着中药和某种甜腻的奶香。陈默皱起眉头,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摆着那个空了的鲫鱼汤碗,旁边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标签上的文字扭曲怪异,像是某种古老的偏方,又像是某种非法实验的记录。
“到底发生了什么?”陈默将牛奶放在桌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林婉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走向卧室。陈默跟在后面,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林婉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怀孕了。”林婉突然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陈默愣住了:“可是……我们分手已经两年了。而且,你之前不是说……”
“我知道。”林婉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所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直到上周,身体开始出现异常。起初只是胸闷,后来是胀痛,再后来……”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乳汁分泌。但我没有孩子,陈默。我是一个单身女性,没有伴侣,没有孩子,却在疯狂地分泌乳汁。”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这在医学上被称为“溢乳症”,通常与激素失调、垂体瘤或药物副作用有关。但林婉的描述中,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近乎超自然的恐怖。
“那个面膜……”陈默想起了照片。
“是我在网上买的。”林婉的眼神变得空洞,“一个叫‘月神滋养’的面膜。卖家说它能深层补水,改善气色,甚至能调节内分泌。我信了,毕竟最近工作压力大,我想找个办法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结果……敷上去之后,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她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锡纸包裹的小盒子,递给陈默。“这是卖家寄来的‘配套产品’。说是面膜里的精华需要特定的介质才能激活,否则会产生副作用。但我不知道这个介质是什么,我只看到说明书上写着一句话:‘以血为引,以食为媒,心诚则灵。’”
陈默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瓶红色的液体,粘稠如浆,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我以为是血。”林婉低声说,“但我喝了一口,并没有死。反而,乳汁分泌得更加汹涌了。我试过停敷,试过吃药,试过去看医生。医生说我的激素水平高得离谱,但查不出病因。直到昨晚,我敷上面膜,喝下那碗加了红色液体的汤,然后……”
她突然痛苦地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我听到了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的声音。它们在叫‘妈妈’。成千上万个声音,在呼唤我。那些声音很温柔,也很绝望。它们说,它们是未出生的孩子,是那些在绝望中死去的女性留下的执念。面膜……它不是在护肤,它在‘孵化’。”
陈默后退了一步,背脊发凉。他想笑,想告诉她这是精神分裂的幻觉,想拉她去医院。但看着林婉那双充满恐惧却又异常清醒的眼睛,他发不出声音。
“照片里的那个‘直接看’,”陈默艰难地开口,“是什么意思?”
林婉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亮光。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背对着陈默,解开了T恤的扣子。
陈默下意识地闭上眼,但林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轻得像鬼魅:“你看,陈默。这不是病,这是‘恩赐’。面膜下的秘密,就是连接另一个维度的门。我看见了,那些孩子……他们就在面膜的薄膜后面,透过我的皮肤,看着这个世界。一边吃着滋补的汤,让身体成为容器;一边敷着神秘的面膜,让灵魂保持清醒。这就是平衡。”
陈默猛地睁开眼。镜子里,林婉的背部皮肤下,隐约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蠕动的黑影,像是无数条微小的蛇,又像是未成形的胚胎,正随着她的呼吸起伏。那张荧光绿的面膜残片贴在她的脸颊上,边缘微微翘起,仿佛在微笑。
“你疯了。”陈默喃喃道。
“也许吧。”林婉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宁静,“但我不再痛苦了。陈默,你也来试试。这个世界太冷了,只有这里,只有这种被包裹、被孕育的感觉,才是温暖的。来,喝一口那瓶红色的液体。敷上面膜。一边吃着,一边看着。你会发现,你也想成为母亲。”
她递出那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眼神炽热而扭曲。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像是无数孩子在拍打玻璃。陈默看着那瓶红色的液体,又看了看林婉背后那蠕动不休的影子,他的心脏狂跳,脑海中却诡异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喝下去,会不会真的能感受到那份所谓的温暖?
在这个雨夜,在这间充满腥味与异香的房间里,理智与疯狂的界限彻底模糊。陈默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凉的玻璃瓶壁。而林婉,正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新的“孩子”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