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眼前这块满是划痕的老旧手机屏幕，指尖因为长时间握持而微微发白。屏幕上方那行惨白刺眼的广告弹窗像是一只充血的独眼，死死地盯着他：“中文在线高清电视剧免费播放——尊贵的VIP用户，您的特权即将过期，点击即可解锁全集无删减版。”
这已经是林远在这个廉价出租屋里熬的第三个通宵了。作为一位靠接私活勉强维持生计的底层编剧，他最近卡文卡得厉害，急需一些高质量的影视素材来寻找灵感。而“中文在线”这个号称拥有全网最全资源、画质高达8K、且完全免费的平台，简直就是他这种穷鬼编剧的救命稻草。尽管周围的人都劝他少看点这种野鸡网站，说是病毒多、套路深，但林远不信邪。他自认为阅片无数，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区区一个弹窗广告，还能翻出什么天大的浪花？
“哼，免费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林远冷哼一声，鼠标光标悬停在“立即播放”四个鲜红的大字上。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签下什么出卖灵魂的合同，然后毅然决然地点击了下去。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不是那种普通的黑屏，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粘稠的黑暗。林远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像是被胶水粘在了鼠标上，动弹不得。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呜咽。
“正在为您加载高清资源……进度10%……”
机械而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让林远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试图拔掉电源，但那根USB线仿佛已经长进了他的肉里，与他手腕上的脉搏同频跳动。
“加载完毕。正在播放：《深宅旧梦》第一季，第一集。”
屏幕重新亮起，却不再是熟悉的视频播放器界面，而是一扇斑驳的木门。那门看起来非常真实，真实的甚至能看清木纹里嵌入的灰尘和岁月侵蚀的痕迹。林远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他凑近屏幕，想看看这是不是某种新型的VR互动电影技术。
然而，当他看清门后景象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滞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两侧挂着早已褪色的红色灯笼。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着民国时期旗袍的女人，背对着他，正缓缓回头。女人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但在她应该长着嘴的地方，赫然显示着几行白色的字幕：“欢迎进入，观众朋友。”
林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想要关掉电脑，拔掉网线，甚至砸碎这台破旧的显示器。但他的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只有眼球还能勉强转动。他惊恐地发现，屏幕里的画面正在发生变化。那个没有脸的女人开始向前行走，每一步都踩在林远的心跳节奏上。
“咚、咚、咚……”
随着她的步伐，林远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跟着颤抖。屏幕里的环境开始变得清晰，他认出了那条走廊——那是他小时候住过的老宅，是他记忆中早已坍塌、只存在于脑海深处的地方。甚至连墙角那盆枯萎的兰花，都和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林远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屏幕中的女人走到了镜头前，那张无脸的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突然，她的嘴角裂开，露出了一个极度夸张、违背人体工学的笑容。紧接着，无数细小的文字从她的嘴里涌出，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屏幕。林远眯起眼睛，艰难地辨认着那些文字。
“你写不出结局，因为你不敢面对真相。”
“你以为你在看剧，其实剧在看你。”
“免费是有代价的，林远，你的记忆是我的素材。”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是个编剧，他最擅长的就是编造谎言，构建虚假的情感。但此刻，屏幕里的女人似乎在揭露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那些畅销小说里的故事，并非凭空想象，而是他无意中窥探到的、被遗忘的童年创伤。他害怕面对那些痛苦，所以选择将其美化、戏剧化，变成商品卖给世人。
“关掉……快关掉！”林远发出一声嘶吼，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猛地伸手去拔插头。
就在指尖触碰到插头的瞬间，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只有电脑屏幕还散发着幽蓝的光，照亮了林远惨白的脸。屏幕上，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进度条，显示着“正在上传您的记忆数据……99%”。
林远颤抖着想要逃离这个房间，但当他看向窗户时，却吓得瘫软在地。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破旧街道，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虚空中，无数块屏幕漂浮着，每一块屏幕里都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正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设备。而那些屏幕中的人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点击播放。
“中文在线高清电视剧免费播放，”一个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声在他脑海中响起，“现在，您已成为永久会员。您的余生，将由我们独家呈现。”
林远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画面。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的声带已经被替换成了扬声器的振膜。
最后的一丝意识里，他看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逐渐像素化，最终定格在一个固定的画面上。他不再是观众，也不再是编剧，他成了那部剧里最真实的一个角色，一个永远被困在“免费播放”里的囚徒。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100%。
“播放结束。谢谢观看。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免费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