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窗外的雨下得有些邪性。
这不是那种淅淅沥沥、带着几分诗意的江南烟雨,而是像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混着某种腥甜的铁锈味,劈头盖脸地砸向这座被霓虹灯遗忘的老旧街区。林默坐在“夜归人”古董店的柜台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眼神却死死盯着门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
店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货架上那些积灰的瓷器、断裂的玉佩、甚至是一截干枯的人发,此刻都仿佛在低声呜咽。作为一家专门处理“非自然遗留物”的店铺,林默早已习惯了这种氛围,但今夜不同。空气里的躁动像是一只看不见的蜘蛛,正在网上疯狂震颤,预示着一场风暴的降临。
“叮铃——”
门铃响了。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砸在林默的心口。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推门而入。她穿着一件被雨水浸透的红色连衣裙,裙摆还在滴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渍。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空洞,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每一滴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老板,收东西。”女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
林默放下手中的铜钱,目光扫过她身后空荡荡的街道。雨幕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的空间。“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尤其是带着怨气的。”林默淡淡地说道,手指却悄悄按下了柜台下的警报器。
女人并没有生气,反而向前迈了一步。随着她的靠近,店内的温度骤降,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最终在一声脆响中爆裂。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店铺,只有女人身上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照亮了她那张逐渐扭曲的脸。
“我不需要钱,”女人咯咯地笑着,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我只需要一个人替我活下去。”
话音未落,林默身后的货架轰然倒塌。无数破碎的瓷片飞溅而出,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照出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林默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退至柜台之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寒气的桃木剑。
“你是‘画皮’?”林默皱眉,眼神变得锐利。
在这个城市里,妖并不少见。它们有的化形为人,潜伏在都市的阴影中;有的依附于器物,等待有缘人触发。而“画皮”一族,最擅长的便是以皮囊为诱饵,吞噬活人的阳气,取而代之。
“聪明。”女人的身体开始膨胀,红色的裙摆下伸出了无数条惨白的触手,它们在空中挥舞,仿佛有生命的毒蛇,“既然看穿了,那就成为我新的画布吧。”
触手带着腥风扑来,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林默冷哼一声,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剑身刻录的符文瞬间亮起,形成一道光盾。触手撞击在光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冒出阵阵黑烟。
“今晚有妖?”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店铺二楼传来。
林默心中一松,但随即警惕起来。这声音他听过,是住在隔壁的苏清歌。一个看似普通的图书管理员,实则是一位隐世的高阶除妖师。
二楼的栏杆上,苏清歌一袭白衣,手持一把折扇,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混乱场景。她的眼神淡漠,仿佛眼前的血腥场景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戏剧。
“苏小姐,”林默一边抵挡着触手的攻击,一边喊道,“这画皮有些棘手,它的怨气太重,普通法术无效。”
苏清歌轻轻叹了口气,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绘着一幅山水图,随着她的挥动,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它确实棘手,因为它不是妖,而是人。”
林默动作一顿。
苏清歌的目光透过黑暗,直视着那个正在不断变形的女人:“三日前,城西发生了一起连环失踪案。警方一直束手无策,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失踪的女人——苏婉。她是你的旧识,林默。”
林默瞳孔猛地收缩。苏婉,那个五年前在雨夜中离奇消失的初恋女友,那个他找遍了整个城市、甚至动用了所有关系都毫无音讯的女人。
“她……没死?”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
“或者说,她没有完全死去。”苏清歌收起折扇,指尖轻点,一道清风卷起地上的雨水,将那些触手逼退,“她被一个邪修炼成了‘人偶’,成为了他复活仪式的祭品。今夜,就是仪式完成之时。”
就在这时,店铺外的雨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歌声。那歌声空灵而哀怨,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又仿佛来自天际。店铺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纹理。地面裂开,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手臂组成的怪物缓缓升起,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裂开到耳根的嘴。
“苏婉,”林默喃喃自语,手中的桃木剑握得更紧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店铺开始剧烈摇晃。苏清歌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游戏开始了,林默。今夜有妖,而你,是唯一的猎手,也是唯一的猎物。”
雨,再次下了起来。但这一次,雨水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黑色鳞片,像是天空在流血。林默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感受着周围每一丝能量的流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在生与死的边界,一场关于爱、恨与救赎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