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颖老公

深秋的黄昏,残阳如血,将这座位于城郊结合部的老旧家属院染上了一层凄迷的暗红。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低语。段颖站在自家那扇斑驳的铁门前,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内那股翻涌的不安,但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是顺着冰冷的空气钻进了她的毛孔。

“回来了?”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某种奇特金属质感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段颖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机械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锈迹斑斑的锁芯转动,门开了。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余光,勉强勾勒出客厅里凌乱家具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那是她丈夫段远特有的味道,曾经让她感到温暖,如今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段远坐在沙发最角落的阴影里,那里堆满了他这些年收集的“藏品”——各种老式收音机、断腿的桌椅,以及无数剪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身形消瘦得有些骇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但当他抬起头时,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的目光却亮得惊人,死死地锁在段颖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今天工作怎么样?”段远问,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

段颖换下鞋子,动作僵硬地走向厨房,试图用忙碌来掩饰内心的恐惧。“老样子,加班到八点半。老板那个项目出了问题,不得不留下来补救。”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的双手,却冲不散心头的寒意。她不敢回头,因为只要稍微分神,就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实质般粘稠,缠绕在她的脊背上。

段远没有再说话,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声在空旷寂静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段颖知道,他不喜欢撒谎,或者说,他讨厌任何超出他掌控范围的事情。在这个家里,段颖就像是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虽然拥有自由的名义,却从未真正飞过。

晚餐是简单的清粥小菜,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那张掉漆的木桌,仿佛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深渊。段远吃得很少,他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段颖,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某种病态的依恋,又藏着深深的怀疑。段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米粒在舌尖咀嚼出的味道平淡无味,就像她这三年来的生活,重复、单调,且充满压抑。

“今天,有个男同事送你下楼?”段远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惊。

段颖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滚烫的粥溅了几滴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那是新来的实习生,路痴,怕走错路,我顺路指了一下方向。远哥,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但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段远放下了筷子,瓷碗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段颖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小颖,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的。其他人,都别有用意。”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段颖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三年前,段远还只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小画家,才华横溢却穷困潦倒。是他,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陪他住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陪他吃糠咽菜,陪他度过最艰难的日子。那时候的段远,眼里有光,手上有热,承诺会给她全世界。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的光变成了幽暗的深渊,那只温暖的手变成了禁锢的枷锁。他的才华没有兑现成财富,反而在漫长的岁月中发酵成了偏执与控制欲。他开始查她的手机,跟踪她的行踪,没收她的社交圈,甚至在她工作时,也会突然出现在公司楼下,像个幽灵一样徘徊。

“远哥,我累了。”段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段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收紧,将她紧紧勒入怀中。他埋首在她的颈窝,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声音:“别离开我,小颖。如果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我会疯的,我会真的疯给你看。”

段颖感受着丈夫颤抖的身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她知道,段远不是不爱她,而是用一种扭曲的方式爱着她。这种爱,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窒息得让人想要逃离。但她更知道,逃离的代价,可能是生命。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徘徊窥视。段颖睁开眼,看着墙上挂着的婚纱照。照片里的两人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幸福,如今看来,却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一个美丽的谎言。

她轻轻抚摸着段远消瘦的手臂,指尖触碰到他凸起的骨节,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很危险,一旦实施,可能万劫不复;但不实施,她将永远被困在这个名为“家”的牢笼里,慢慢腐烂。

“远哥,明天是周末,我们去郊外的那片桃林走走吧?”段颖突然说道,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听说那里的桃花开得早,景色很好。”

段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被喜悦取代。“好,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他紧紧抱住她,仿佛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段颖靠在他的怀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片桃林,位于城郊最偏僻的角落,周围荒草丛生,鲜有人至。那里,也许藏着她通往自由的最后一线生机。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破碎的窗纸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斑。段颖知道,从明天开始,她的生活将彻底改变。而她,必须抓住这唯一的稻草,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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