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永昌三年的冬雪,落得比往年都要凄冷。
乾元殿前的汉白玉阶被白雪覆盖,积了寸许深。林婉跪在雪地中,素白的素衣早已浸透,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一点点钻入心脉,却不及此刻心头的万分之一。她低垂着头,长发如瀑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被寒风吹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显出一种破碎的美感。
“林婉,你可知罪?”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年轻帝王,声音听不出悲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身着一袭玄色龙袍,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往日的宠溺,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林婉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如鹿的眼睛,此刻却平静得令人心惊。她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凄然的笑意:“臣妾不知。臣妾一心侍奉陛下,未曾做过任何有违妇德之事。所谓的‘私通敌国’,更是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皇帝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大步走下台阶,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走到林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恨意,又似乎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你父亲手握三十万大军,镇守北境,如今北境告急,你便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林婉,你当真以为朕不知你父亲的心思?你留在朕身边,不过是为了牵制朕,好让你父亲能安心谋反罢了!”
周围的太监宫女吓得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看一眼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空气凝固得仿佛能听到冰块碎裂的声音。
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原来在他心里,他们的爱情,不过是一场政治的博弈。原来在他眼中,她的付出,全是算计。
“陛下……”林婉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婉儿从未想过害陛下。父亲虽镇守北境,但从未有过异心。若是陛下不信,婉儿愿以死明志。”
说着,她竟从袖中掏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寒光一闪,抵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住手!”皇帝瞳孔骤缩,原本冷硬的面容瞬间崩塌,声音中竟带着一丝慌乱。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她的胳膊,却终究停在了半空。
林婉看着他那双慌乱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她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绝望的弧度:“既然陛下不愿信,那婉儿便用这条命,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是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林婉,只有鬼魂一具。”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用力,匕首划破皮肤,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如同一朵盛开的红梅,凄艳而决绝。
“婉儿!”皇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再也顾不得帝王的威严,冲上前去抱住她逐渐瘫软的身体。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流淌,滴落在他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林婉靠在他的怀里,视线逐渐模糊。她看到皇帝那张写满惊恐与后悔的脸,心中竟有一丝解脱。这一生,她为了他,背离家族,忍受误解,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倒也罢了。
“别怕,婉儿,别怕……朕传太医,朕这就传太医……”皇帝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泪水混着雪水落在她的脸上。
林婉想要抬手擦去他的眼泪,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无法抬起。她努力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深爱了一生的男人,轻声说道:“陛下,若有来世……婉儿不再爱你了。”
说完,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头重重地靠在了皇帝的胸口。
乾元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帝绝望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然而,命运并未就此终结。
就在林婉气息断绝的那一刻,一道诡异的红光突然从她心口迸发,瞬间笼罩了整个乾元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雪花悬停在半空,皇帝的哭声戛然而止。
当光芒消散,林婉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并未在地府,而是躺在一张熟悉的贵妃榻上。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正是春日好时节。
“娘娘,您醒了?”丫鬟小翠端着参汤走进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您昨儿个淋了雨,发烧昏睡了一整日,可把奴婢们吓坏了。”
林婉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滑完好,没有伤痕。
“我……穿越了?”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婉儿?婉儿在吗?”
林婉心头一震,那是年轻时的皇帝,那个还未登基、还未变得冷酷无情的少年王爷。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雕花的窗棂,她看到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少年正焦急地在花园中张望,眉宇间带着几分青涩与温柔。
林婉看着那个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前世的爱恨纠葛,今生的因果轮回。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这一世,她不会再做那个依附于男人的皇妃。她要在这权谋倾轧的皇城中,走出属于自己的路,守护那些真正值得守护的人。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铜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爷,我在。”
声音清脆,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与从容。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