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几颗晶莹的露珠,顺着粗糙的树皮缓缓滑落,滴在脚下那片刚翻过的黑土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苏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夹杂着泥土芬芳和青草气息的凉风扑面而来,让她原本还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小山村后的第三个年头。
前世的她是某知名食品公司的研发主管,每天在无菌实验室里跟各种化学添加剂打交道,虽然光鲜亮丽,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她再睁眼时,竟成了这大周朝边境一个同名同姓的孤苦农妇。没有灵泉空间,没有系统提示音,只有一间漏风的土坯房,几亩贫瘠的旱田,和一个常年在外跑商、偶尔寄回几个铜板却从不回家的丈夫。
起初的几个月,苏婉也曾绝望过。饿得头晕眼花,冷得瑟瑟发抖,村里人闲言碎语,说她命硬克父母,嫁人克夫,是个扫把星。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既然死不了,那就好好活。
她开始研究这片土地。
村东头那条名为“清溪”的小河,水质清冽甘甜,村民们都爱去那里挑水做饭。苏婉发现,自家后院那口井里的水,似乎有些不同。那井水喝下去后,不仅口感清甜回甘,更神奇的是,自从用了这井水灌溉后,她种的那几垄青菜,叶子翠绿欲滴,长势比邻居家的快了一倍,而且毫无虫蛀,叶片厚实饱满。
苏婉是个谨慎的人,她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这“农妇山泉有点田”的秘密,她藏得很深。每天清晨,她都会准时起床,提着木桶去打水,动作熟练而自然,从不张扬。
今天的任务,是去集市上售卖自家种的蔬菜。
苏婉换上一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将刚摘下的三捆小白菜和两把嫩韭菜仔细捆好,用湿荷叶包着,防止水分流失。她将菜筐背在身后,推开院门,沿着蜿蜒的山路向镇子走去。
山路崎岖,脚下的泥土有些湿润。苏婉走得并不快,她喜欢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沿途遇到的乡亲们,大多对她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瞧,那是赵家的媳妇,命苦啊,男人不回来,自己还要种地。”也有人带着几分好奇和嫉妒:“听说她家那几亩地最近收成不错,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苏婉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脚步稳稳地向前迈进。她的目光扫过路边的野花,看着它们在晨风中摇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宁静。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不再需要应对复杂的职场关系,不需要担心KPI考核,只需要关心今天的太阳会不会太大,雨水会不会不够,种子会不会发芽。这种简单而纯粹的生活,竟然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来到镇上集市时,天刚蒙蒙亮。热闹的氛围逐渐蔓延开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苏婉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摆开摊子。她将小白菜和韭菜整齐地码放在竹篮里,旁边还放了一小坛自家酿的淡酒——这也是她利用井水试验出来的新玩意儿,口感独特,微甜爽口。
“新鲜的小白菜,自家种的,没打药,吃了放心。”苏婉声音不大,却清晰悦耳。
起初,很少有人驻足。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人们更习惯从固定的菜贩子那里买菜,便宜但未必新鲜。苏婉也不着急,她拿出一个干净的瓷碗,倒了一点点那坛淡酒,递给旁边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尝了一口。
“大姐,尝尝,这是用清溪上游的水酿的,清爽解腻。”
那妇人半信半疑地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酒……好喝!有点甜,不辣喉。”
有了第一口,便有了第二口,第三口。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苏婉顺势介绍起自己的蔬菜:“这些都是用井水浇灌的,喝多了这井水,人身体好,庄稼也长得旺。您看看这菜叶,多嫩多绿,回去炒一盘,孩子肯定爱吃。”
一位老大爷蹲下身,抓起一把小白菜仔细端详,又掐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确实水灵,比隔壁老王卖的强多了。”
“大爷,您尝尝酒,买五斤菜送您一小碗。”苏婉微笑着递过去。
大爷尝了酒,更是满意,当场买了十斤菜,还赊了五斤,答应明日再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婉的摊位前渐渐排起了小队。她的菜不仅新鲜,而且分量足,价格公道,加上那独特的“井水”加持,口碑迅速传播开来。不到中午,菜筐里的蔬菜便销售一空,连那坛淡酒也卖掉了大半。
看着手里攥着的一把铜钱,苏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不是巨额财富,却足以让她吃饱穿暖,足以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站稳脚跟。她意识到,这片土地,这口井,这些平凡的蔬菜,就是她新的根基。
夕阳西下,苏婉背着空空的菜筐,哼着小曲往回走。路过村口的小河时,她停下脚步,俯身掬起一捧清水洗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倒映出她明亮而坚定的双眸。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也许会有风雨,也许会有坎坷,但她不再畏惧。因为在这片充满生机的田野上,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也找到了内心的安宁。
农妇山泉有点田,田里有希望,泉中有生活。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苏婉回到家中,点亮昏黄的油灯,翻开一本用树皮制成的简易账本,认真地记录下今天的收支。窗外,虫鸣阵阵,微风拂过田埂,带来阵阵稻香。她吹灭油灯,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沉沉睡去。
梦里,那片田地金灿灿的,丰收在望。